李斯躬身行礼后开口道:“陛下,星魂大人位列无双榜前列,这是昌盛之兆。
我大秦的根基,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扎实。”
嬴政转过头,视线从榜单移到李斯身上。
他认识这个臣子太久了,久到能从那抑扬顿挫的语调里听出刻意的谄媚。
他淡声道:“这种话,往后不必再说。”
李斯立刻闭紧了嘴,朝后退了半步。
一道白色身影从侧殿的阴影里步出,银色长发垂落在肩后。
月神走至阶前微微欠身。
嬴政问道:“东皇太一那边可有了结果?清宇观在何处?”
月神不急不缓地答道:“东皇阁下推演天象,未能锁定清宇观的位置。”
嬴政眉头拧紧,声音沉了几分:“占星术不是向来无往不利?这天下九成九的人与物,东皇太一都能算出来。
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观,反倒成了例外?”
月神神色如常:“东皇阁下确实如此说。
天下九成九之事,占星皆可窥见。
但那清宇观,恰恰是剩下那一成里的例外。”
嬴政沉默片刻,眉梢微挑:“例外?那清宇观难不成是什么隐 ** 门的根基所在?”
月神颔首:“东皇阁下的推测正是如此。
九州之大,藏于暗处的人和事远比浮于水面的多。
苍龙七宿、星辰海皆在其列,这清宇观亦属此类隐秘之一。”
嬴政背过手去,目光投向殿外的沉黑夜空。
他说:“料不到,一座道观竟会是天地之间藏得最深的东西之一。
照此推算,那叶九身后必然还有同门,还有师辈。
一个九岁的孩童能被这等势力收纳门下,那他的师门会强到何种地步。”
他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若能得到这样的助力,九州一统还有什么可愁的。”
殿内没有接话的人。
李斯和月神都听出了那声叹息里裹着的东西——是看到一个好苗子却无法收入囊中的怅然。
一个怀揣着吞并天下野心的君王,发出这样的声音,让铜灯里的火苗都跟着晃了一下。
九州何其辽阔,奇异之士层出不穷。
那位被称为嬴政的人,心中并无过多贪念。
大唐疆域之内,晋阳城中,皇宫巍然矗立。
李世民立于殿前,目光落在天道无双榜上,注视着接连浮现的两个名字——星魂与月神。
他转头对身旁的袁天罡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沉重:“这榜单上列出的能人不少,可我大唐的子民,却寥寥无几。
如今大秦那边,又添了两人上榜。
阴阳家的星魂与月神,都是嬴政的心腹臂膀。
特别是月神,身居国师之位,嬴政对她极为倚重。
不知袁爱卿你,能否也有名字刻在上面?”
袁天罡站在一旁,嘴唇微动,却未多言。
他无法断言自己必定位列其中。
天意这东西,向来难以揣测。
他对自身修为确有十足信心,可这榜单并非单靠信心就能左右的。
他心下清楚,皇帝在乎的是颜面。
眼看着大秦那边接连有人上榜,而大唐至今只有一人——那人还是早已脱离朝堂的徐子陵——这局面,多少有些令人难堪。
李世民忽又开口:“也不知子陵如今在哪里游荡。
朕曾与他约定,携手共创大唐的盛世光景。
可眼下,大唐尚未平定四方,他倒是躲进江湖里享清闲去了。
这样可不行。
袁卿,你让你手下的不良人多加留意徐子陵的行踪。
若寻到他的下落,务必让他来晋阳一趟,就说朕要见他。”
袁天罡轻轻点头,应道:“遵命,陛下。”
蜀中之地,大山深处,一片幽静的林木间。
溪水绕着竹林潺潺流动,一座竹屋依水而建。
徐子陵身着一袭青衫,坐在溪畔,膝上横放着一把古琴。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游走,琴音袅袅升起,与溪水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在山林间弥漫出几分独特的韵味。
竹屋的门被推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她步履轻盈,身姿曼妙,容貌间透着不凡的风华。
她望向溪边的身影,开口问道:“子陵,今天想吃什么?”
徐子陵指尖未停,琴音依旧流淌,随口答道:“来只叫花鸡如何?”
女子摇了摇头:“不行,油腻太重了。
还是清淡些好。”
徐子陵略作思索:“那就地三鲜吧。”
女子面上露出笑意:“嗯,这个不错。”
琴音戛然而止。
徐子陵的双手悬在琴弦上方,一动不动。
女子察觉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天际,缓缓说道:“天道无双榜上有了我的名字。
往后这样悠闲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女子眉间微蹙:“怎么会呢?”
秋风卷过庭院,枯叶贴着青砖地面滑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徐子陵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远处山峦的轮廓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当年我答应过他,要帮他把那个理想中的天下建起来。”
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那个倚着门框的身影说话,“等我离开的时候,长安城里每一条街巷都能听见百姓的笑声,粮仓堆得冒尖,集市上讨价还价的嗓门能传到三条街外。”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收紧,玉佩的凉意渗进掌心。
“可嬴政已经把雍州和凉州捏在了手里,九州的地图上,他一个人占了两个。
这个人不会满足的,迟早要往东边伸爪子。”
他转过身,目光和石青璇的视线撞在一起,“大汉那边更乱,皇帝被一个妃子捏在手心里,朝堂上全是乌烟瘴气。
那个皇朝的底子已经烂了,撑不了太久。”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
“他心里清楚得很。
用不了多久,大军的铁蹄就会踩过大汉的边界。”
石青璇从他话里听出了某种沉重的东西。
她走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手臂环住他的腰。”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子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头看向屋檐下垂着的风铃,铜片在风里轻轻碰撞,叮当作响。”我这种人,要是没被那个榜单写上名字,还能在山水间躲个清净。
可一旦上榜,他就会想起我这个人还活着。”
他苦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带着涩味。
“最多三天,那些穿黑衣的不良人就会敲响这扇门。
他们手里的令牌一亮,我就得跟着走,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不一定给我。”
石青璇的手指在他后背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子陵,你又不是他的家奴。
你要是真的不想去,他还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天底下这么大的地方,哪儿不能藏两个人?”
徐子陵低下头,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
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虬结的根系上,那些根须拱破泥土,像一条条凝固的蛇。
他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青璇,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官场那一套,红袍加身还不如一杯浊酒来得痛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缓而深邃,“可人活在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顺着自己的心意走。”
他抬起手,指向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那个方向只有他知道,是那个刚刚降世的榜单悬浮的位置。
“天道无双榜落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九州的棋局就已经被人掀翻了。
被写上名字的人,没有一个能站在岸上看热闹。
水太浑,浪太大,你站得再远,潮水也会漫到脚边。”
石青璇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里映着傍晚最后一抹霞光,那光正在迅速暗淡下去。
“天意这个东西,不是说躲就能躲开的。”
他说完这句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什么话咽了回去,没有再说出口。
远处传来一声鸦鸣,沙哑而急促。
大明皇宫的烛火在这时跳了跳,照亮了朱厚照面前的桌案。
他看着虚空中那两行新出现的名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月神,星魂——两个名字都挂着阴阳家的前缀。
他唇角动了动,没有笑容,更像是在抿紧嘴唇之前的一个本能反应。
“大秦的地盘最大,兵马最壮,要是连一个上榜的人都没有,那才叫见鬼。”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又被厚重的帷幔吸走大半。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嫉妒,也没有焦虑,只有某种接近冷静的审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顶的彩绘上——那幅画描绘的是 ** ** 的场景,马背上的人威风凛凛,猎鹰盘旋在云端。
他收回目光,手指从扶手上滑落,指尖在案面上划出一条无形的线。
“大明的刀口,得先对着自己的脖子割一刀。”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了舌尖的掂量,“外面的伤口回头再包扎,里面的脓疮不挑破,人活不了。”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停在门外,衣料摩擦的声音清晰可辨。
朱厚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大元那头的老狐狸庞斑,一天到晚都在琢磨怎么把大明的疆土吞进肚子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说给门外的耳朵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可外面再饿的狼,也比不上身边养的那条毒蛇更致命。”
他说的那条毒蛇,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那个方向住着他的皇叔,朱无视。
这些年,朱无视的手伸得很长,暗中攥住的东西越来越多,每一条触须都在朝皇位上攀爬。
朱厚照看在眼里,却一直压着没有动作,任由那张网越织越密。
烛火又跳了一下,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好在这些年我也没闲着。”
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蹿高了一截,照亮了他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东厂那帮人,西厂那帮人,总有几个还认得谁才是发俸禄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出声。
大殿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一声接一声,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大殿之上,朱厚照将手轻轻搭在龙椅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金丝楠木。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护龙山庄的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