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营地休整了一夜。
沈知意没怎么睡。她在整理秘境里收集到的数据。
小七扫描的三百七十二个铭文条目。二十三个异常条目。被修改、被删除、被插入的记录。天道的标记。苏锦瑟的名字。
她把所有数据分门别类。理出了几条她想明白的事。
不是报告。是她自己的梳理。
这个世界有人在改规则。改得很彻底。删的删。加的加。改的改。标记是天道。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异常都连得上。
她要找更多证据。不能停。
写完之后天已经亮了。
白泠川端着两杯茶走过来。
你一夜没睡。
数据不等人。
数据不会走。你的身体会。
我的身体状态良好。金丹后期的体质可以支撑连续三天不睡。
能支撑和应该做是两回事。
她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温刚好。
白泠川。我有一个问题。
你在秘境里找到了几份文献残片。你说那些残片记载了关于世界运行规则的信息。内容是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几张泛黄的纸片。不是纸。是某种类似兽皮的材质。上面有极细的字。
我翻译了一部分。他把纸片递给她。
沈知意展开。上面是白泠川的字迹。极其工整。每一笔都像是印刷的。
第一段。
管理系统的稳定性取决于其最小认知单元的多样性。当所有认知单元趋同。系统将因缺乏冗余而崩溃。
第二段。
剧情的本质是概率分布。每一个事件节点有多种可能的结果。管理者的权限在于调整概率权重。但不能消除任何一种可能性。除非消灭承载该可能性的认知单元。
第三段。
认知单元的定义：任何具备独立判断能力的存在。包括但不限于修士、凡人、灵兽、以及。
第三段断了。后面的字被毁了。
以及什么？沈知意问。
不知道。残片到这里就断了。
你猜呢？
以及管理者自身。
她看着他。
管理者也是认知单元？
如果管理者不是认知单元。那管理者就没有认知能力。没有认知能力的管理者无法管理任何东西。所以管理者必然是认知单元。
但如果管理者也是认知单元。那管理者也受到自己制定的规则的约束。
不能消除可能性这条规则？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所以天道不能直接消灭我。因为我是一个承载可能性的认知单元。消灭我等于消灭一种可能性。违反了它自己的规则。
这是文献残片暗示的结论。但文献本身不一定可靠。
可信吗？
可信。
那就够了。
她把纸片小心地折好。收进储物袋。和刚才写的梳理放在一起。
还有一段。白泠川说。不在纸片上。是刻在纸片背面的。字极小。我差点没注意到。
他翻过一张纸片。指了指背面。
沈知意凑近。
字确实极小。用灵力放大才能看清。
一句话。
当管理者开始质疑自己的管理权限时。系统将进入自我检测模式。自我检测的触发条件是。管理者的认知产生了它无法解释的偏差。
沈知意读了两遍。
管理者的认知偏差。她抬头看白泠川。天道产生了它无法解释的偏差？
也许。
什么偏差？
白泠川看着她。目光停留了两秒。
也许是一个它没有预料到的变量。一个不在原始规则里的存在。一个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意外。
她感觉他在说她。
但她不确定。
你又在绕弯子。
我在给你信息。只是不能一次给完。
为什么不能一次给完？
因为你一次接收太多信息会做出错误判断。你的优势是分析能力。但分析能力在信息过载时会崩溃。我按你的节奏给。
你怎么知道我的节奏？
观察。
你观察我多久了？
他微微歪头。从你穿书的第一天。
她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意思？
从我知道你存在的那一天。我就开始观察了。
白泠川。你到底。
喝茶。他打断了她。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有些问题。也是。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端起茶杯。喝了。
茶已经凉了一点。但还好。
这个人。每次快要说到重点的时候就停。像一本悬疑小说。每章结尾都是悬念。
她做过最长的审计项目持续了十八个月。她有耐心。
她放下茶杯。你按你的节奏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次你给我一个信息。我都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你不能说谎。
他想了一下。
可以。
那我今天的问题是。你在秘境里打开阵法门的时候用的力量。是不是和天道一样？
他沉默了三秒。
和天道一样
那是什么？
今天只能问一个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
你这个人。比我做过的所有审计对象都难搞。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我知道。他笑了。但你说话的时候嘴角在弯。所以不全是抱怨。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确实在弯。
她放下手。站起来。
收拾东西。准备回万宝阁。
营地里开始忙碌。帐篷在收。行李在打包。
回万宝阁的路上。三个人走在前面。
楚九歌走在最前面开路。
沈知意走在中间。
白泠川走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楚九歌突然回头。
你们两个走那么近干什么？中间能挤下一个人。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她和白泠川之间的距离大约半步。确实比正常走路的距离近。
路窄。她说。
路并不窄。
楚九歌没拆穿。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