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和第一层完全不同。
不是森林。是一片废墟。
巨大的建筑残骸散落在灰色的平原上。建筑的风格看不出年代。有的像塔。有的像墙。有的像桥的一部分。但全都断裂了。像被某种力量从中间劈开。
最诡异的是光。
第二层有光。但光的方向不对。不是从上面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来的。没有影子。所有东西都没有影子。
包括人。
楚九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我的影子呢？
这一层没有影子。白泠川的语气很平。光源是全向的。不会产生投影。
没有影子的世界。沈知意环顾四周。这种感觉很怪。
人类依赖影子来判断距离和深度。没有影子的环境会导致空间判断偏差。走路的时候小心。白泠川说。
楚九歌试着走了两步。差点踩空一个台阶。这破地方。
沈知意蹲下来检查废墟的材质。建筑残骸的表面有一种奇怪的纹路。不是装饰。更像是铭文。但不是她见过的任何阵法铭文。
小七。铭文扫描。
正在扫描。铭文语法结构未知。不属于已知的任何阵法体系。但铭文的排列方式有规律。重复率约17%。说明这是一种。
能破解吗？
数据不足。需要更多样本。
那就多找一些。走。
三人在废墟中穿行。
每走一段。沈知意就让小七扫描新的铭文。样本在增加。但破解进度很慢。因为这种铭文的复杂度远超她的预期。
白泠川没有参与扫描。他在看别的东西。
他在看废墟的断裂面。
你在看什么？她注意到了。
断裂的方式。
什么意思？
正常的建筑坍塌。断裂面是不规则的。受力不均匀。但这些建筑的断裂面极其平整。像是被切割的。
被什么切割？
被规则。
你又说。
因为这个秘境本身就是规则的具象化。第一层的森林是的规则。第二层的废墟是的规则。它们不是真正的森林和废墟。是概念的物理形态。
沈知意看着他。
你把这个秘境说得像一个操作系统。
也许它就是。
操作系统存储什么数据？
世界的运行日志。每一次事件。每一个因果。每一个选择。都被记录在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的铭文。这些铭文。就是日志条目。
沈知意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白泠川意外的事。
她笑了。
不是嘴角弯的那种。是真的笑了。
世界的运行日志。她说。知道这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审计底稿。
白泠川歪头5度。
我上辈子做的就是这个。她的眼睛亮了。上市公司的财务审计。查底稿。看日志。找异常。找那些被人为修改过的数据。找被隐藏的真相。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个秘境。对别人来说是险境。对我来说是审计现场。小七。
升级任务目标。不只是收集样本。我要做一次完整的世界审计。所有铭文全部记录。寻找异常条目。特别是那些被修改过的。
主人。异常条目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和正常条目的书写风格不一致。墨迹深浅不同。铭刻时间不同。就像审计底稿里被后期篡改的数据。表面上看不出来。但笔迹、墨色、纸质会有微妙的差异。
小七的算珠全面展开。扫描速度提升了三倍。
白泠川看着她工作。
你把世界当作一家上市公司来审计。
有什么区别？上市公司有股东。这个世界也有。上市公司有管理层。这个世界也有。上市公司有财务造假。这个世界也有。
这个世界的管理层是谁？
还不确定。但我快找到了。
她的手指从一块断壁上划过。铭文在指尖下微微发光。
小七。这个条目。
什么？
它的铭刻深度比周围的浅12%。字体间距偏差0.05毫米。这个条目被修改过。
白泠川走过来。低头看了那个条目。
他的瞳色在那一瞬间变了。0.5秒。深处出现了一丝金色。然后消失。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修改的痕迹。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你说得对。这个条目被重写过。原文被覆盖了。
谁重写的？
创建这些规则的那个存在。
它为什么要修改自己的日志？
白泠川沉默了。
三秒。五秒。十秒。
因为原来的版本里有一个错误。他终于说。或者说。有一个它不希望被看到的东西。
沈知意盯着那个被修改的条目。
小七。标记。高优先级。这个条目是我们在秘境里找到的第一份造假证据
已标记。编号001。
楚九歌蹲在旁边。听了半天。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只听懂了两个字。
简单说。沈知意站起来。这个世界有人在做假账。我在查账。
查谁的账？
天道的。
楚九歌的刀差点掉地上。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楚九歌看了看白泠川。白泠川歪头5度。表情不变。
她认真的。楚九歌自言自语。她真的要查天道的账。
三人继续在废墟中推进。小七的扫描效率在提升。每走一百步就能发现两到三个异常条目。
沈知意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分析。字迹极小。极快。像一个进入了状态的审计师。
白泠川走在她身边。时不时递过水壶。她接了。喝了。继续写。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在万宝阁的时候近了一些。
在万宝阁。他们通常隔着一张桌子。在秘境里。他们的肩膀有时候会碰到。
每碰一次。她的笔会顿一下。0.1秒。然后继续。
他注意到了。但没说。
因为他的笔在空白书上也会顿。同样的节奏。同样的0.1秒。
两个人在废墟里并肩走。各自写着各自的书。偶尔肩膀碰一下。偶尔笔尖停一下。
楚九歌走在前面开路。她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剪影在没有影子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像一幅画。
她摇了摇头。继续开路。
前方。废墟深处。灵力浓度在持续上升。
第三层的入口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