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其实不该叫决赛前夜。因为决赛已经打完了。
应该叫决赛后的夜。
但沈知意一直觉得。真正的决赛不在擂台上。在擂台下。
萧衍输了决赛。但他赢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比最后一天的晚上。万宝阁临时办公区灯火通明。不是因为加班。是因为来访的人太多了。
七个宗门。十二个散修团体。三个区域商会的代表。全部排着队等着和沈知意谈合作。
沈阁主。我们宗门想和万宝阁签长期经纪合约。
沈阁主。明年大比能不能提前签约?我们的弟子明年就金丹了。
沈阁主。天机榜明年还开吗?我们想投更大的注。
沈知意在会议桌前坐了三个时辰。接待了十一组来访者。每一组她都认真听。认真回答。认真记录。
但她的回答出人意料地克制。
长期合约可以谈。但不是今天。大比刚结束。情绪太热。热的时候签的合约容易后悔。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还想签。再来找我。
明年签约可以。但我需要先评估你们弟子的能力。不评估不签。签了不能保证赢。但保证认真。
天机榜明年继续。但规则会调整。今年是第一年。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明年会更好。
每一个来访者走的时候都有点意外。他们以为沈知意会趁热打铁。趁着大比的热度签下尽可能多的合约。
她没有。
白泠川在角落看完了全过程。
你在冷却。
大比的热度是最好的签约窗口。你为什么不用?
因为热度签的约不持久。热度过了客户会后悔。后悔了会违约。违约了会坏口碑。我要的不是今年多签几份合约。是明年他们还来找我。
长期主义。
对。长期主义。在投资界有一个经典原则:不要因为短期的市场狂热而做出偏离长期策略的决定。大比的热度就是短期市场狂热。三个月之后这个热度会冷却80%。留下来的20%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客户。我要的是那20%。
你怎么知道是20%?
帕累托法则。80/20定律。适用于几乎所有商业场景。
这是巴菲特说的?
不是。是另一个意大利人说的。但巴菲特也教过我类似的道理。
巴菲特是谁?
一个很老很有钱的前辈。他说过一句话。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别人恐惧时我贪婪。
现在所有人都贪婪。
所以我恐惧。
白泠川歪头5度。
你嘴上说恐惧。但你的表情一点都不恐惧。
因为恐惧是一种策略。不是一种情绪。
所有情绪在你这里都是策略?
大部分是。
哪些不是?
她停了一下。
你怎么总问这种问题。
因为你总是回避这种问题。
她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演武场的灯还亮着。工作人员在收拾座位。天机榜的下注点已经关了。大比结束了。
七天。
从开幕到闭幕。万宝阁从一个区域商业联盟变成了修仙界知名的赛事品牌。
经纪业务从零开始。七天做到了行业标杆。
天机榜从一个争议性产品变成了被官方认可的预测平台。
数字很漂亮。
但沈知意在想的不是数字。
她在想萧衍跪在擂台上的那一刻。
那一刻她的心率一百一十二。
那不是策略。
那是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小七轻轻在她肩上抖了一下。
主人。
今天的接待记录已经整理完毕。明天需要做的事清单也列好了。您可以休息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催我休息的?
白泠川教的。他说如果cFo不提醒cEo休息。cEo会把自己折旧到报废。
她看了白泠川一眼。
白泠川摊了摊手。我只是建议。小七自己采纳的。
你们两个联合起来管我。
不是管。是风控。白泠川说。你把所有人的风险都管了。但你自己是最大的风险敞口。
她想反驳。但没有找到合适的角度。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好。今天到此为止。
她走出了办公区。
月光很好。和七天前大比开幕的时候一样。但感觉不一样了。
七天前她看月光想的是:月光的亮度影响夜间商业活动的效率。
现在她看月光想的是:好看。
只是好看。
没有商业逻辑。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然后迅速用另一个念头覆盖了它:月光好看是因为视觉审美刺激多巴胺分泌。多巴胺促进正面情绪。正面情绪有利于第二天的工作效率。所以看月光是一种有效的情绪管理手段。RoI为正。
好了。这才是正常的她。
她回房间去了。
经过苏墨渊门口的时候。门还开着。他还在看书。
知意。
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今天没有加班。
也许。苏墨渊笑了一下。早点休息。
知意。
那个萧衍。是个好孩子。你帮了他很多。
合同关系。不是帮。
苏墨渊看着她。那种看了两年多、早就熟悉但永远带着温度的目光。
你随便叫什么都行。爹知道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晚安。
苏墨渊的手在书页上停了。
两年多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晚安。
晚安。知意。
小七在她背后小声说了一句。
主人今天看月光的时间比平时长了14秒。原因不明。但据观察。多出来的14秒里她没有在想工作。异常。记入情绪波动日志。
白泠川站在走廊里。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的影子时有时无。此刻。不在。月光照着空荡荡的地面。像从来没有人站在那里过。
但他还站着。
他听到了她说。听到了她第一次主动对苏墨渊说晚安。
他低头看着自己没有影子的脚下。
从袖子里抽出那本空白书。他又写了一行。
殷九卿松了第一把锁。陆沉渊打开了第二把。到我的时候。她不会知道我打开的是哪一把。因为我打开的不是锁。是墙。整面墙。无声无息。等她发现的时候。墙已经不在了。风可以直接吹到心脏上。
他合上书。
走到她房间窗外。在走廊的尽头站定。和殷九卿当年在矿洞外守夜的距离差不多。
但殷九卿守的是安全。
他守的是别的什么。
房间里传来翻身的声音。她还没睡着。
他等了一会儿。
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了她窗台上。纸包里是今天下午他泡的最后一壶茶的茶叶。烘过的。留着茶的香气。但不用泡了。只是闻。
明天早上她会看到。然后会皱眉。然后会分析这是什么品种的茶叶,产地在哪里,市场价多少。
然后在分析完之后。会把纸包放进抽屉里。和佩剑放在一起。和棋子放在一起。
她不会承认。但她在收集。
他站在月光里。没有影子。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但他笑了。极浅。像水面上的涟漪。来了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