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合同。沈知意没有立刻离开。
我在这里住一天。
萧衍愣了。住？我们这里……没有客房。
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可是……
我要看你们的日常训练。光看比赛录影不够。我需要了解你的训练习惯、作息节奏、身体状态。这些数据决定了战术方案的制定方向。
萧衍回头看了师父一眼。老人挥了挥手。意思是随她。
沈知意在青崖派待了一整天。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她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推开门。
三十七个人。全部站在训练场上。
天寒地冻。呼吸都是白雾。有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冻得脸发青。但没有一个人在偷懒。
萧衍站在最前面。带头练剑。
不是什么高深的剑法。是最基础的劈、刺、挡、撤。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沈知意站在竹屋檐下看了半个时辰。
小七在她肩膀上小声统计：平均每人重复基础剑招约四百二十次。萧衍个人重复次数：六百三十次。高于平均值50%。
记下来。
已记录。
早练结束。弟子们去吃早饭。
所谓早饭，是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灵米粥。三十七个人分着吃。年纪小的先盛。年纪大的最后。
萧衍是最后一个。碗底只剩了一层薄薄的米汤。
他端起碗喝了。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
沈知意看到了另一个细节。
老师父没有吃。
他把自己那份给了一个看起来最瘦弱的小弟子。然后回了大殿。
沈知意跟了过去。
老前辈。
你昨天也没吃吧。
老人笑了。老了。吃多了不消化。
沈知意没揭穿他。
她走到大殿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旧竹简和破损的法宝。她蹲下来翻了翻。
小七自动扫描：这些法宝的市场残值约为……零。不，负数。处理它们还要花费人工成本。
不是看值多少钱。
那看什么？
看他们的态度。
她拿起一件裂了口的灵盾。盾面上的纹路已经模糊了。但裂口处有修补的痕迹。不是用修复术。是用最原始的方法，一点点磨平接合。
手工修的。耗时可能是修复术的十倍。但不花灵石。
穷人的智慧。她放下灵盾。
上午。她看了萧衍和几个师兄弟的模拟对战。
萧衍果然快。
他的反应速度是沈知意见过最快的金丹修士。比天玄宗内门首席还快。出剑快。变招快。最关键的是，他在对方出招之前就开始移动了。
不是预判。是本能。
像猎豹在草原上追猎物。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知道该往哪里跑。
但快也有代价。
他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控制。第七式衔接的空门就是因为转换太快，身体跟不上大脑的速度。
方岐山在旁边看了三场。推了推眼镜。
天才。他说。但是个毛坯房。有框架没装修。
万宝阁不缺装修工人。
嗯。但装修毛坯房最难的不是技术。是你得让住在里面的人配合。
什么意思？
萧衍这个人。方岐山慢悠悠地说。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打。你要给他一套新的战术体系。他会不习惯。不习惯就会抵触。抵触了就练不好。
沈知意看着正在喝水的萧衍。
你觉得他会抵触？
他是那种宁可饿着也不愿欠人情的性格。你给他资源，他会接受。但你要改他的剑法，他可能会犟。
那你建议怎么办？
方岐山想了想。先不改剑法。先让他吃饱。一个吃饱了的人会比一个饿着肚子的人更容易接受新事物。
沈知意笑了。
你果然是看人的专家。
老了。看人看了一辈子。偶尔也能看对几个。
下午。她和萧衍做了第一次正式的战术讨论。
她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战术图。用树枝。
大比采用的是单淘汰赛制。三十六支队伍。五轮淘汰。你要赢五场才能进决赛。
萧衍蹲在地上看。
前两轮你的对手大概率是中等宗门的弟子。金丹初期到中期。你的速度优势足够应付。但第三轮开始就会遇到大宗门的选手。
大宗门的选手什么水平？
金丹后期。身上至少两件中品法宝。有专门的师长做过系统训练。不像你这样自己琢磨。
萧衍咧嘴笑了。不是苦笑。是的那种笑。
硬碰硬我打不过。
打不过。
那怎么办？
不硬碰硬。
她在战术图上画了几条线。
你的优势是速度和反应。你的劣势是持久力和法宝。所以你不能打持久战。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制造机会。一击决胜。
一击？
一击。修仙界的比武和前世的拳击有一个共同点。不是谁的拳头硬谁赢。是谁先打中对方的下巴谁赢。
萧衍眨了眨眼。什么是拳击？
……一种打架的方式。不重要。重点是，你需要学会一件事。
什么？
耐心。
我不缺耐心。我等了十年了。
沈知意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二十岁。一天吃一顿饭。练了十年剑。等了十年机会。
你不缺等的耐心。你缺打的耐心。
她站起来。
你出剑太快。快到没有给自己留退路。如果第一击没打中，你就会暴露空门。我要教你的不是怎么快。是怎么在快的同时，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萧衍想了想。
那不是变慢了吗？
不是变慢。是变聪明。
他挠了挠头。这个概念对他来说有点抽象。
你这么说吧……打个比方。你以前是一把刀。砍出去收不回来。我要把你变成一把刀加一面盾。砍出去没中，盾还在。
萧衍的眼睛亮了。懂了。就是一鸣什么……一鸣惊人。不对。就是那个什么来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差不多。
沈知意把战术方案的初稿给了他。
回去练。一个月。我每三天来一次检查进度。
萧衍接过方案。捧得像宝贝一样。
沈阁主。
谢谢。
不用谢。你赢了大比替我打广告就行。
她转身走了。
走出青崖派山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青崖派崖字还是少了上面一半。
小七。
等萧衍赢了大比。给他们修一下山门。
主人，这笔支出算什么科目？
她走了几步。
品牌建设。
小七算珠跳了两下。记录了。
但它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主人看到萧衍一天只吃一顿饭的时候，手握了一下。看到老师父把自己的粥让出去的时候，步子停了半秒。
这些细节，小七全都记下来了。
只是它不知道该把这些记在哪个科目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