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灭商令死了。
不是被打死的。是自己死的。
散修的一万人抵制。叶千雪的公开抗命。赵砚秋的联名函。七个宗门的回函。
四面八方的压力堆在一起。灭商令的执行者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三大家族残余势力联合的两个境外宗门最先退出。
它们不是修仙界的主流。是边缘宗门。靠着三大家族的尾巴蹭饭吃。现在尾巴断了。饭没了。跑得比谁都快。
临走还发了一封措辞优美的声明。说经综合考量。决定不参与此次行业协调行动。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怂了。别找我们。
沈知意看到这封声明的时候说了一句RoI终于回来了。小七没听懂。
然后是三大家族内部开始瓦解。
林家两个月前就退出了丹药市场。灭商令对他们来说只是最后的面子。面子保不住了就不保了。
方家更惨。方岐山倒戈之后方家的公信力已经归零。灭商令的签名上有方家的名字。但没有人把方家的签名当回事。方家现在是一个空壳。名字还在。人心散了。
人心散了就收不回来了。这一点沈知意最清楚。
最后是叶家残部。
或者说是曾经的叶家残部。叶千雪的出走带走了叶家最后的精英。留下的人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
灭商令从发出到彻底瓦解。十天。
十天。
沈知意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数字。旁边画了一条注释线，写着：灭商令的生命周期：10天。对标上辈子的数据，雷曼兄弟从出事到倒闭用了6个月。灭商令连雷曼的零头都不如。
灭商令的发起者大概以为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围剿。至少要半年。把万宝阁耗死。把她耗走。
他们没想到十天就结束了。
十天。
不是因为万宝阁多强。是因为灭商令的根基是恐惧。恐惧这种东西见不得光。当足够多的人站出来说的时候，恐惧就失效了。
散修说了不怕。叶千雪说了不怕。连赵砚秋都说了不怕。
当所有人都不怕的时候。剩下的只有发起者自己的恐惧。
恐惧反噬了他们自己。像一条蛇咬了自己的尾巴。
这是她在商学院学到的最后一堂课。老师没教过。她自己悟的。
垄断者最大的恐惧不是竞争对手。是失去控制。当他们发现控制不了局面的时候。他们会比被控制的人更慌。
三大家族慌了。
他们习惯了当规则制定者。习惯了从上往下看人。当发现从下面往上看的眼睛越来越多的时候。他们慌了。
慌了就乱。乱了就散。散了就完了。
沈知意合上本子。
她没有庆祝。
她坐在万宝阁二楼的办公室里。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桂花的味道。
桂花是去年种的。陶秋水种的。说是为了好看。沈知意没有反对。
现在桂花开了。味道很好。
如果殷九卿还在。他大概会在桂花树下泡茶。
如果陆沉渊还在。他大概会说，桂花可以做桂花茶。一两桂花三灵石。你算不算这笔账？
她会回，你先把你的房租付了再算桂花的账。
但他们都不在了。
桌上摊着一叠文件。
小七汇报了最终数据。
灭商令瓦解。所有合作商号恢复合作。新增申请加盟商号，七十二个。超过您预估的五十个。南境药农恢复全线供货。东线物流明天重开。
主人。您不开心吗？
开心。
您开心的时候通常会说一句，
RoI不错。
对。但您今天没说。
她没有解释。
因为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赢了一场仗之后不开心。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因为赢了之后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可以说RoI不错的人。
以前和陆沉渊在的时候。每次赢了一个项目。她会说RoI不错。他会接你的RoI永远不错。因为你的成本算得比谁都狠。
然后她会反驳。他会再接。一来一回。很吵。但很有意思。
现在没人接了。
说给谁听呢。
小七不算。小七是记账的。它会记录她说的每一句话。但不会接话。
人和算珠最大的区别是。算珠不会抬杠。不会在你说完RoI之后补一句你算的方式有问题。
她关了灯讯投影。继续看文件。
因为她在看另一样东西。
不是文件。
是陆沉渊留在桌上的一张纸条。
纸条是今天下午发现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他的字迹。行书。很好看。和他做生意一样干净利落。
明天在通宝行。有话说。
有话说。
不是有事谈。
谈的是生意。说的是别的。
沈知意看着那张纸条。
她知道这个气氛。太熟悉了。
V1的殷九卿离开之前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什么都准备好了。然后走了。
佩剑留在桌上。灵茶的温度永远停在了72.3度。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像风过水面。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当时没有来得及问为什么。
现在。
她不想再错过。不能再错过。
小七。
明天的日程全部推迟。
全部？
全部。
推迟到什么时候？
等我回来。
小七沉默了一秒。
收到。
沈知意把纸条折好。放在胸口。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照着天玄宗。照着万宝阁。照着通宝行。
通宝行的灯还亮着。
明天。她要去那里。
去听他说什么。
去问她没有问过的问题。
殷九卿走的时候她没有来得及问。那之后她花了很多个夜晚想，如果她问了。他会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
因为她没有问。
她不想再让因为没有问成为一个遗憾。
去在这一次不留遗憾。
她关了窗。
关灯。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的茶。永远都是72.3度。
和殷九卿一样。
两个人。两种性格。两种方式。
但那壶茶的温度从来没有变过。
像是唯一不变的承诺。
为什么？
她带着这个问题睡着了。
梦里没有茶。也没有月亮。
只有一条路。走了很久。走不到头。
但她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