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站在沈知意面前。
她已经知道了。韩子墨来了。婚约执行令在柜台上。三日期限。
她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假装的平静。是真的平静。那种已经预料到这一天会来。提前做好了准备的平静。
沈老板。
你不欠我什么。我带着丹方来就够了。合同里没写你要替我挡这个。
沈知意看着她。
宋婉清的站姿很直。肩膀没有塌。下巴没有缩。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围裙还系着。刚从丹房出来。袖口有一点灵火灼过的痕迹。
她没有求。也没有哭。
你想走吗？沈知意问。
不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不是因为想走。是因为不想连累你。
沈知意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宋婉清离开的损失：首席炼丹师空缺导致产能下降60%。丹药线季度利润预估损失约两千灵石。品牌信誉减值：无法量化但极大。宋婉清留下的成本：对抗清风宗的法律战。预估成本：三百灵石加上政治资源若干。
成本收益比：十比一。留下的收益远大于成本。
但这不是她要留宋婉清的原因。
原因是她不喜欢看到一个人被迫嫁给不想嫁的人。
当然。她不会这么说。
连累不连累我来判断。你只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有办法。你愿意留下吗？
宋婉清沉默了两秒。
愿意。
那就别说走的事了。回丹房。今天还有一炉清灵丹要炼。
沈老板。
你说的有办法。是真的还是安慰我？
我不安慰人。
宋婉清看了她三秒。然后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你的出品率比谢我有用。
宋婉清走了。
沈知意一个人坐在办公区。
小七。
帮我查上古传承礼制的完整条文。
主人。上古传承礼制成文于两千三百年前。全文共十二章八十七条。涉及婚约、师徒、宗门联盟等各类礼制契约。你要查哪一部分？
婚约部分。全文。一个字不漏。
小七调出了完整条文。
沈知意花了一个时辰。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婚约相关的所有条款。
十二章。其中第三章到第五章与婚约相关。共三十一条。
她看了三遍。
在第七条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第七条第三款。
婚约双方任一方若已获得同等级或更高级宗门之引荐文书或正式聘任。则原婚约关系自动进入待复核状态。复核期间。婚约执行暂停。
待复核。
她又看了一遍。
小七。同等级或更高级宗门的定义是什么？
根据礼制附则第二条。宗门等级以官方注册等级为准。同等级或更高级指注册等级相同或更高。
万宝阁的注册等级是四品。清风宗是六品。四品比六品高还是低？
官方注册等级以数字小为高。一品最高。九品最低。四品高于六品两个级别。
沈知意的嘴角弯了。
四品高于六品。
万宝阁的注册等级比清风宗高两个级别。
宋婉清是万宝阁的首席炼丹师。这是正式聘任。万宝阁给她的聘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根据上古传承礼制第七条第三款。宋婉清在获得万宝阁（四品）的正式聘任之后。她和清风宗（六品）之间的婚约自动进入待复核状态。
婚约执行暂停。
不是失效。是暂停。但暂停就够了。
暂停意味着韩子墨的婚约执行令无效。因为婚约在待复核状态期间不能被执行。
小七。
万宝阁的注册等级上次调整是什么时候？
上月。万宝阁因连续三个季度营收增长和丹药业务线拓展。由原来的五品升级为四品。升级日期在宋婉清入职日期之后。但在婚约执行令下发之前。
也就是说。在韩子墨拿到执行令之前。万宝阁已经是四品了。宋婉清的聘书在四品生效之后就自动满足了第七条第三款的条件。
是的。时间线完全吻合。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
三秒。
然后坐直。
小七。帮我准备三样东西。第一。万宝阁四品注册证书的副本。第二。宋婉清的正式聘书副本。第三。上古传承礼制第七条第三款的原文拓本。
三样东西准备好之后呢？
三天后。韩子墨来的时候。给他看。
如果他不认呢？
礼制原文写在那里。他认不认不重要。规矩认。
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
万宝阁后面的小巷里。有一只猫。灰白色的。正在翻垃圾桶。
猫翻了半天。没找到吃的。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看到了沈知意。
两个互相看了一下。
猫走了。
沈知意看着猫消失在巷子尽头。
猫找不到吃的。但猫不会焦虑。猫只会去下一个垃圾桶。
她也是这样。找不到方法就去找下一个方法。
区别在于猫不需要替别人负责。
她需要。
所有人都在等她做决定。宋婉清在等。柳七娘在等。裴如璋在等。
陆沉渊大概也在某个地方等着看她怎么选。喝着他那72度的茶。折扇在手里不紧不慢地转。
她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表情。那种我看你怎么选的微笑。不是嘲讽。是好奇。
好奇她会不会和他预测的一样。
叶千雪大概在等她做正确的商业选择。交出宋婉清。保住供应链。保住合作。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犹豫。
她没有犹豫。
她在第一秒就做了决定。
后面两个时辰。她只是在找方法。
方法找到了。
她关上窗户。
小七。
通知所有人。三天后。全员到场。
穿什么？
穿工服。万宝阁的工服。
为什么穿工服？
因为我们不是以个人身份应对这件事。是以万宝阁的名义。四品宗门的名义。
小七的算珠响了一声。
记录。万宝阁全员动员。日期：三日后。事由：婚约执行令应对。着装要求：统一工服。备注：主人在得知事件后1秒内做出决定。查找法律依据耗时2个时辰。决策速度与执行准备之间的时间差为7199秒。
沈知意没理它。
她在准备另一件事。
一份文书。
写给韩子墨的。
措辞她已经想好了。
不卑。不亢。不求。不让。
规规矩矩。
但每一个字都是刀。
刀背上写着两个字。
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