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青枝带回来的。
老板。三大家族签了协议。
什么协议？
丹药行业互保协议。叶家。林家。方家。三家联名。郑鹤年以商会名义背书。
沈知意放下手里的笔。
内容？
青枝从怀里摸出一份抄本。她的情报能力在这半年里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份协议签署不到两个时辰。抄本就到了沈知意的桌上。
沈知意展开看。
协议一共九条。
第一条：三家在丹药原材料采购方面互通有无。共享渠道。统一议价。
第二条：三家在市场定价方面保持协调。不得单方面大幅降价。
第三条：任何一家受到外部势力的商业攻击。另外两家有义务提供支援。包括但不限于原材料援助、市场份额让渡、联合舆论反击。
第四条：三家联合抵制任何试图进入丹药市场的非传统势力。
她看到第四条的时候笑了。
非传统势力。说的是我。
第五条到第九条是执行细则。保密条款。违约金。仲裁机制。
小七。分析一下这份协议的含金量。
协议的核心条款是第三条和第四条。第三条意味着打击一家等于打击三家。第四条明确将万宝阁和通宝行定义为非传统势力。从法律效力上看。这份协议由商会背书。在丹药行业范围内具有准法律约束力。
郑鹤年签了。
是的。商会会长的背书意味着商会的资源和信用都站在三大家族一边。
沈知意把抄本放在桌上。
她正在吃晚饭。面前是一碗面。还没吃完。面已经坨了。
她拿起筷子。把面搅了搅。吃了一口。
三家联手了？好。我省得一家一家收拾了。
柳七娘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老板。三家联手不是闹着玩的。叶家控制渠道。林家控制产能。方家控制品控标准。三家加起来占丹药市场七成。他们要卡你。真卡得死。
卡得死吗？
你的原材料有三成还是通过三大家族的下游渠道采购的。他们一旦断供。你至少缺三成的原材料。
三成。沈知意想了想。柳七娘。如果我把这三成砍掉。苏记能撑多久？
按目前的产能和库存。撑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够了。
够什么？
够我把南境直采的量提上来。合同已经签了。只是物流还没跑顺。一个半月足够把物流线跑通。
柳七娘算了算。
勉强够。但中间会有一到两周的原材料真空期。那两周苏记要停产。
不停产。用库存顶。
库存只够顶十天。
十天加两周等于二十四天。一个半月是四十五天。差二十一天。
她皱了下眉。
陆沉渊那边有库存吗？
通宝行做高端线。原材料品种和苏记不完全重叠。但有约40%是通用灵药。可以调配。
给他写灵讯。问他通宝行的通用灵药库存能借多少。
不是借。是合同里的条款。合作期间原材料互通。他有义务在我断供的时候调配给我。
那你也有义务在他断供的时候调配给他。
他不会断供。他的渠道不经过三大家族。他的上游是……她停了一下。他的上游是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查清楚。
这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通宝行的原材料来源一直是个谜。陆沉渊说他有自己的渠道。但渠道在哪。从哪来。他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
先不管这个。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沈知意吃完了最后一口面。面已经完全坨了。但她吃得很干净。碗底一根面条都没剩。
这是她的习惯。不浪费。
她把碗推到一边。
小七。帮我列一个应对清单。
好的。
第一。南境直采物流线加速。从四十五天缩短到三十天。增加人手。增加灵兽运力。柳七娘负责。
第二。和陆沉渊协调通用灵药调配。合同条款范围内。不用额外谈判。
第三。苏记丹药品种优化。暂停低毛利品种。集中产能做疗伤丹和清灵丹。这两个品种的原材料我们自有渠道占比最高。受三大家族断供影响最小。
第四。舆论准备。三大家族联手针对我。这件事不能藏着。要让所有人知道。垄断者联手打压竞争者。这是最好的舆论素材。
第五。
她停了一下。
盯死赵砚秋。天道通知书发了之后。赵砚秋一定会有动作。他在宗门内部是天道修正的最佳执行人。三大家族在外面打。赵砚秋在里面搅。内外夹攻。
小七的算珠噼噼啪啪响了好一阵。
五项对策已记录。整体风险评估：中高。最大不确定因素：原材料真空期的产能维持。以及赵砚秋在宗门内部的动向。
中高。
是的。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的坊市灯火通明。叶家、林家、方家的铺面灯都亮着。
三盏灯。连成一线。
三家联手。她自言自语。三百年的老字号。加起来七成的市场份额。商会背书。官方支持。
她转过身。
而我这边。一个半年历史的品牌。一个天赋异禀但流落在外的炼丹师。一个底细不明的合作伙伴。还有一份天道的罚单。
柳七娘看着她。
老板。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咱们挺惨的。
沈知意笑了。
不惨。
哪里不惨？
惨的人不笑。我在笑。说明还没到惨的时候。
她拿起桌上的笔。
开会。叫所有人来。
现在？吃了吗大家？
边吃边开。面条管够。
柳七娘乐了。
老板。你请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以前你可是一灵石掰两半花的人。
不是请客。是战时伙食保障。记入行政开支。
行行行。行政开支。
柳七娘笑着跑出去叫人了。
沈知意一个人站在窗边。
笑容还在。
但眼底的光很冷。
三大家族联手了。
好。
战争升级了。
她不怕升级。她怕的是一潭死水。死水里翻不出浪花。
只有风暴里才能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