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记丹药上线第十二天。
沈知意的预判提前了两天。
林家动手了。
不是暗手。是明刀明枪的降价。
当天早上。林家在天玄宗坊市的铺面挂出了新价目表。
疗伤丹：7灵石。
比苏记的八灵石低一灵石。比林家自己上个月的价格低一半。
同一天。方家跟进。
疗伤丹：7.5灵石。
叶家没动。但叶千雪在叶家内部紧急召集了一次会议。
消息是柳七娘的线人传回来的。
老板。林家疯了。七灵石的疗伤丹，他们的成本至少六灵石五。利润几乎为零。这是在烧钱打你。
沈知意看着情报。
不是烧钱。是投资。他们烧三个月把我挤出去，然后把价格涨回来。短期亏，长期赚。
那我们怎么办？跟着降？
不降。
柳七娘愣了。
不降？他们比我们便宜一灵石。客人都跑了。
会跑一部分。但不是全部。买过我们丹药的客人知道品质差距。林家的疗伤丹上品率不到20%。我们64%。用过好东西的人不会轻易换差的。
但新客呢？没用过的人只看价格。
新客让他们拿。
让他们拿？
这叫引流。他们用低价吸引新客。新客买了林家的丹药。其中一部分发现品质差。会来找替代品。我们不需要去抢。等他们自己过来。
柳七娘想了想。想不通但选择相信。她跟着沈知意干了将近半年。跟着她的判断走从来没亏过。
第一天。苏记的销售额从一百四十七灵石跌到九十三灵石。
第二天。八十一灵石。
第三天。六十七灵石。
连续下跌。
柳七娘坐不住了。
老板。
再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有人退货。
第五天。
林家铺面门口发生了一件事。一个散修拿着三颗疗伤丹找上门。
你们的丹药有问题。我吃了两颗。第一颗管用。第二颗只有半个时辰药效。第三颗我不敢吃了。
林家伙计：降价丹药品质浮动属于正常范围。
什么叫正常范围？我花钱买药是治伤的。你告诉我品质浮动是正常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隔壁苏记的八灵石也是疗伤丹。我吃过。颗颗一样。
苏记多一灵石但多一倍药效。你这个便宜一灵石但打五折效果。算下来谁贵？
散修的数学比修仙天赋好。这笔账他们算得清清楚楚。沈知意在后面默默点了点头。消费者教育不用她做。市场自己会教育。这就是产品品质的护城河。
当天。有四个人从林家铺面出来之后直接走进了苏记。
沈知意在柜台后面。不动声色。
欢迎。苏记丹药。品质看得见。
第七天。苏记的销售额从最低点的六十七灵石回升到一百一十灵石。
没有完全恢复。但止跌了。
趋势开始反转。
林家的伙计们开始在私底下议论。这么卖法，亏到什么时候？
林家管事硬撑。族长说了，三个月内不准涨价。把那个苏记挤出去再说。
方家更聪明一些。他们没有像林家那样把价格压到成本线。七灵石五。保留了一点利润。但也不多。
真正让沈知意意外的是叶家。
叶千雪没有降价。
不仅没有降价。她还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叶家的疗伤丹从十五灵石涨到了十八灵石。
同时在包装上加了一行字：叶家精品。三百年传承。
价格涨了。但销量没有掉。
沈知意看到这个情报的时候停了三秒。
她在做品牌分层。
什么？柳七娘问。
我打低端。林家跟我打低端。叶千雪不跟。她往上走。把自己定位成高端。低端打成一片的时候，高端市场就没人抢了。
她的语气不是愤怒。是欣赏。
叶千雪比我想的聪明。
小七记录：主人对叶千雪的评估从有威胁的对手上调为值得重视的对手。评估依据：品牌分层策略。
当天晚上。
沈知意收到了一封帛书。
三大家族联合署名。盖了丹药商会的公章。
帛书的内容很简洁。
致万宝阁·苏记丹药负责人：贵方产品涉嫌以低于成本价倾销扰乱市场秩序，违反丹药商会公约第十九条。商会将于五日后进行公开仲裁。请贵方提供全部成本明细作为仲裁依据。
沈知意看完。把帛书放在桌上。
小七。
查一下商会公约第十九条的原文。
两分钟后。
第十九条：任何丹药经营方不得以低于生产成本的价格持续销售丹药产品，造成市场不正当竞争。违者由丹药商会仲裁委员会裁定。
低于生产成本。她重复了一遍。我的定价是八灵石。成本是多少？
疗伤丹综合成本3.7灵石。定价8灵石。毛利率54%。远高于成本。
林家呢？
林家定价7灵石。估算成本6.5灵石。毛利率8%。接近成本线。方家定价7.5灵石。估算成本6灵石。毛利率25%。
也就是说，真正接近倾销红线的是林家。不是我。
是的。
沈知意把帛书折好。放进抽屉。
她的嘴角弯了弯。那种弯不是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圈套的弯。
柳七娘。
准备仲裁吧。
准备什么？
准备一份苏记丹药的完整成本结构。
柳七娘急了。老板，你不是说不能把供应链暴露出去吗？
我说的是不能把全部成本明细给他们。但谁说成本结构就等于供应链细节？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行。
公开内容：原材料总成本、人工成本、设备折旧。加起来是一个总数。
保密内容：原材料来源、供应商名单、采购价格、物流路线。
前者证明我没有倾销。后者是我的商业秘密。他们要前者，给。要后者。不给。
柳七娘咧嘴笑了。
老板，你这脑子，真不是修仙的料。是做律师的料。
律师按小时收费。我按灵石收费。我比律师贵。
五天后的仲裁。她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三遍。
每一遍，郑鹤年都坐在裁判席上笑呵呵的。
每一遍，她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