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矿口。
四个人。
卿衍。白衣。剑。面无表情。
云清歌。研发部改良道袍。手指在空气中感应灵力流向。表情很认真。
顾长渊。银白道袍。佩剑。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昨天被通知之后整晚没睡。这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正义感不允许他在知道危险存在的情况下睡得安稳。
沈知意。深青色万宝阁道袍。怀里揣着两样东西。一份合同。一块备用灵石。
计划确认一遍。她说。
第一步。下到封印位置。由我和云清歌在前。评估灵兽残魂的意识状态。如果它有完整的灵智，我尝试沟通。
第二步。沟通成功的话，谈条件。我已经准备了一份供奉协议。
第三步。如果沟通失败。或者它表现出攻击性。立刻撤退。卿衍和顾长渊负责断后。
不打？顾长渊问。
能不打就不打。化神级的残魂。我们四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那如果它不让我们撤呢？
那就打。打一个撤退的窗口就行。不需要赢。需要活。
顾长渊看了卿衍一眼。
你能挡多久？
够你们撤的。
你呢？
我的事你不用管。
顾长渊的眉心拧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
出发。
苏墨渊站在矿口。他昨晚没有睡好。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女儿已经准备好了队伍。
锦瑟。
小心。
我知道。
她没有回头。
锦瑟。
还有什么？
你妈……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妈以前也这样。什么事都往前冲。
沈知意的脚步停了半秒。然后继续走。
等我回来。
四个人进入矿道。
灵力灯依然不亮。火把的光在矿壁上跳动。空气里有岩石和灵矿混合的干燥气味。
沈知意走在前面。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攥着一叠符箓。
云清歌在她旁边。卿衍在后面。顾长渊殿后。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矿道里回荡。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
下降。一层。两层。三层。
每下一层。温度就低一点。灵力波动就强一点。
到第五层的时候，空气开始变冷了。不是温度低。是一种更深处的寒意。从骨头里往外冒的。
云清歌轻声说：灵力密度在上升。频率从每刻钟七次增加到了十二次。它比上次更活跃了。
走快点。沈知意说。
第七层。地下空间。
封印还在。但裂纹比三天前多了。
灵兽残魂在封印中央。半透明的灵力凝聚体。脉动的频率确实加快了。
而且它的形状开始变化了。
三天前是一个不规则的团状。现在隐约可以看出一个轮廓。四肢。尾巴。头。
像一头鹿。
不。比鹿大得多。头上有角。角上有光。
麒麟。云清歌小声说。是远古麒麟的残魂。
卿衍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麒麟不是凶兽。
什么意思？沈知意问。
麒麟是仁兽。不主动攻击。被封在这里，可能不是因为它伤了人。可能是别的原因。
这个信息改变了一切。
如果是凶兽，谈判的成功率很低。如果是仁兽，成功率大大提高。
我上前。沈知意说。
等等。顾长渊伸手拦住了她。你没有战斗力。让我在前面。
你在前面它会觉得受到威胁。你手上有剑。它看到剑会紧张。
那你呢？你手上拿着什么？
合同。
顾长渊的嘴张了张。合上了。眉心的字达到了新的深度。
沈知意走向封印。
每走一步。压力增大一分。灵力波动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阻力。像涉水。水越来越深。
她走到距离封印边缘十丈的位置。停了。
从怀里拿出合同。
你好。
她对着那团半透明的麒麟形灵力凝聚体说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叫沈知意。这个矿脉属于天玄宗。我是天玄宗商业体系的负责人。打扰你的休息了。
灵兽残魂的脉动频率变了。
从每刻钟十二次变成了六次。
它在听。
我知道你被封在这里很久了。封印在松动。你快要醒了。
脉动又慢了一些。
我不是来打你的。我也打不过你。我是来谈一笔生意的。
身后。顾长渊的手紧紧握着剑柄。卿衍靠在岩壁上。表情没有变。云清歌双手合十在感应灵力变化。
灵兽残魂的轮廓更清晰了。
一双眼睛在那团半透明的灵力中间浮现。
是金色的。
很大。很古老。
像两轮落入深渊的太阳。
顾长渊拔剑了。剑身发出嗡鸣。他下意识地侧身站在云清歌前面。
不要动。沈知意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把剑收回去。
它在看你。
它在看我。不是在攻击我。你拔剑它才会攻击。
顾长渊咬了咬牙。把剑收回去了。手还在剑柄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移动了。从沈知意身上扫过其他三个人。在卿衍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回到沈知意身上。
它在看她。
沈知意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和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很古老的疲惫。像是已经活了太久。见了太多。对一切都不再感到新奇。
除了她。
它对她感到新奇。
因为她没有拔剑。没有放阵法。没有攻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
像看一个需要被理解的存在。而不是一个需要被消灭的敌人。
这种目光。它也许一千年没有见过了。
沈知意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的呼吸很稳。
一千年的封印。一千年的孤独。一千年的黑暗。
她忽然觉得有一点心疼。
不是因为它是灵兽。是因为它是一个活了太久、没有人理解的存在。
就像某些人。
比如卿衍。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卿衍。他也在看那双金色的眼睛。面无表情。但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也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种他可能也曾经拥有过、又失去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