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解除后的第三天。林长老带着勘察队进了后山。
勘察队一共五人。林长老、两个他信得过的筑基弟子、一个工匠、以及苏墨渊指派的观察员周长老。
赵长老没有参加。他说身体不适。
沈知意知道他在生闷气。也在暗中筹划反击。但暂时他没有好牌。禁区已经解除了。勘察是长老会集体投票通过的。他要翻盘只能等勘察结果出来之后在开采方案上做文章。
她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勘察进行了五天。
五天之后。林长老向长老会提交了正式报告。
报告的核心结论：后山矿脉确认存在。深度约六百丈。品质为中高品灵石矿。初步估算储量可供天玄宗使用三十至五十年。矿脉主体周围的灵力紊乱区已自然消散，不存在安全隐患。
最后一句话是关键。灵力紊乱区已自然消散。
实际上是卿衍清理的。但林长老用他的探测法器检测的结果就是不存在。他不可能知道两周前这里还有紊乱区。
报告提交的同一天。苏墨渊在长老会上正式提出了开采方案。
方案的核心内容：
一、成立矿脉开采管理处。由宗主直管。林长老担任技术顾问。 二、开采所得灵石的分配：40%归宗门公账，用于弟子月俸、公共设施维护和灵药种植恢复。15%按比例分配给六位长老的个人修炼基金。20%用于矿脉的持续开采和设备维护。25%作为发展储备金，用于扩大经营。 三、第一阶段目标：三个月内实现日产十五枚低品灵石。 四、初期投入：约两百枚低品灵石。其中一百枚由宗门公账出。一百枚由苏记符箓以无息借款形式提供。
最后一条在长老会上引起了讨论。
苏记符箓？赵长老的声音很平静。宗主之女的符箓生意借钱给宗门开矿？
苏墨渊说。
一百枚低品灵石。苏记拿得出来？
拿得出来。
赵长老沉默了几秒。
这就是说，宗门的矿脉开采项目将依赖于宗主之女的私人商业借款。
无息借款。三个月内从矿脉收入中偿还。偿还之后苏记不再持有任何矿脉权益。
短期来看是这样。但借款期间，苏记对矿脉有优先债权。如果矿脉收入不达预期，苏记的一百枚灵石怎么偿还？
苏墨渊犹豫了。这个问题沈知意在方案里写了答案。但苏墨渊不擅长在长老会上做即兴辩论。
沈知意不在场。
但林长老在。
我来回答。林长老翻了翻方案。方案第十七页。风险评估部分。矿脉品质和储量的保守估计下限是日产八枚低品灵石。即便按最保守的估计，三个月内也能偿还一百枚借款。除非矿脉完全不出灵石。但根据我的勘察报告，这个概率为零。
赵长老没有接话。
投票。
四票赞成（苏墨渊、林长老、周长老，以及这次也投了赞成的苏长老）。两票反对（赵长老、陈长老）。
四比二。通过。
苏长老投了赞成票。这是他这一年来第一次投票。之前他一直弃权。
沈知意后来问苏墨渊：苏长老为什么改主意了？
他说他看了方案。方案里有一条。矿脉收入的40%用于弟子月俸和公共设施。他说这是他在天玄宗二十年来见过的第一份把弟子福利放在首位的财务方案。
沈知意点了点头。
苏长老是苏墨渊的远亲。一直不参与派系斗争。但他关心弟子。他曾经提议过增加外门弟子的月俸，被赵长老否决了。
她写方案的时候把弟子福利放在分配方案的第一条不是巧合。
开矿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林长老已经开始组建开采队了。
人手够吗？
不够。林长老说至少需要二十个人。但目前只有八个志愿者。其他弟子怕进后山。三十七年的禁区传说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
我来想办法。
外门弟子。沈知意说。月俸刚被砍了。生活困难。如果矿场的工资比月俸高，他们会来。
矿场工资从哪出？
从那一百枚借款里出。人工是开采成本的一部分。
苏墨渊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把所有事情都算好了？
在你进长老会之前。做方案的时候把所有预算科目全部拉通了。人工、设备、运输、行政，每一个环节的支出都有对应的收入覆盖。这叫闭环预算管理。
苏墨渊瞪着她。你在说什么？
在说钱够用。
苏墨渊叹了口气。但这次的叹气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疲惫和无奈。这次更像是一个发现自己女儿比自己聪明的父亲发出的感叹。
好。交给你了。
他站起来准备走。
你今天在长老会上表现得很好。
苏墨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第三次。
你也不用夸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今天能赢全靠你的方案和林长老的支持。
你站出来了。你把方案拿出来了。你没有犹豫。这是你做的。不是方案做的。
苏墨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是不高兴的僵。是被触动了的僵。
你这丫头……他摇了摇头。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背比来时直了一点。
沈知意目送他离开。
然后她坐下来。拿出记录本。
在天道干预那一页的最后写了一行字。
禁区解除。矿脉开采启动。预计天道将在未来十天内发动更高等级的干预。需提前做好防护。
她翻到的条目。在最后加了一行。
桂花树倒了之后他没有出现。茶也没有了。三天了。
她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
没有划掉。
上次她犹豫要不要划掉的是非工具人四个字。那次她划了。用力划了。
这次不一样。这几个字她不想划。
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合上记录本。放在枕头旁边。
灯灭了。
窗外没有月光。也没有桂花香。小树苗还在。但太小了。还撑不起一棵树应有的存在感。
院子空了。比以前更空。空得让人有一点点不太习惯。但她不会承认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