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散民危机的战争阶段结束了。
沈知意回到万宝阁总部。开始清算。
不是感情上的清算。是财务上的。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了六周以来所有的支出明细。纸张堆了半张桌子。每一张都有柳七娘或宋婉清或方岐山的签字。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这是万宝阁的规矩。哪怕在最混乱的时候。账也不能乱。
六周。3100名散民的物资供应。四条供应链的紧急调动。临时营地的建设。医疗救治。安保巡逻。各类损耗。
总支出。
小七把数字投在她面前。
她看了三秒。
比我预想的多20%。
主要是第三周到第四周的突发增长。小七的声音在她意识空间里响起。算盘珠子轻轻拨动。人数从一千三增长到三千一。物资消耗翻倍。运输成本翻倍。宋婉清的医疗支出超预算170%。
总净损失？
按照当前灵石价格折算。万宝阁在这次危机中的净损失约为。小七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十七万三千灵石。
十七万三。
这个数字相当于万宝阁两个半月的净利润。
不是小数目。
如果放在V1。十七万灵石够天玄宗整个宗门运营两年。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值吗？小七问。
你在问我值不值得花十七万灵石救三千人？
我在做成本效益分析。
那别做。
可是主人。您一直说。
我知道我说过什么。我说过先算账再做决定。但有些账不能算。因为算出来的答案你不会喜欢。
小七安静了。
算盘珠子停了。
万宝阁的财务状况。客观来说。不至于伤筋动骨。十七万三是一笔大支出。但万宝阁的整体资产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数字。银行预备方案的灵石储备没有动。四条供应链的基础设施没有损坏。核心业务线正常运转。
但现金流紧张了。
未来三个月的扩张计划需要推迟。
叶千雪拿着修改后的财务预测走进来。
按照新的现金流预测。南疆分行的开业时间要推迟四个月。东海的物流线扩建暂停。北原的新合作谈判可以继续。但签约条件需要调整。
调整到什么程度？
预付款降低30%。尾款周期延长到六个月。
可以。
叶千雪合上文件。她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敲了两下。这是她在思考的习惯。和沈知意转笔一样。每个人紧张或思考的时候都有自己的小动作。
她看了沈知意一眼。
你知道商界的人怎么说吗？
说什么？
说万宝阁的掌柜疯了。花十七万灵石收了三千个域外天魔。这笔投资的回报率是负数。
回报率不是负数。沈知意说。只是回报的形式不是灵石。
是什么？
口碑。影响力。以及一种大部分人还看不懂的东西。
叶千雪想了想。
什么东西？
信任。
域外散民的信任？
不只是他们的。是所有看到万宝阁怎么对待域外散民的人的信任。修仙界的散修。小门派的弟子。被大宗门欺负过的底层修士。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了一个商业组织。在没有任何利润可言的情况下。打开仓库。救了三千条命。
这些人以后会成为万宝阁的客户吗？
不一定。但他们会记住万宝阁。当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会第一个想到万宝阁。这就是信任。
叶千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和你做的。永远差着一层。
什么意思？
你嘴上说的是信任等于商业资产。但你做的时候。你想的不是这个。你想的是那些人。那些真实的人。那些有名字有面孔的人。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
叶千雪继续说。
林朝暮受伤的那天。你站在帐篷外面。手在发抖。你不是在算信任的价值。你是在心疼一个人。
沈知意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叶千雪。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看人了？
自从我家破产之后。叶千雪说。家破产了。就知道谁是真的对你好。谁是看你有用才对你好。你是第一种。
她放下文件。走了。
沈知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有一杯茶。73.2度。
序放的。
她喝了一口。
暖的。
然后她打开小七的账本。在域外散民安置专项支出这一栏的最后。加了一行备注。
注：此笔支出的RoI无法用灵石衡量。按照人不能被交易的核心原则。此笔支出的分类调整为。
她停了一下。
写上去。
必要支出。
不是。不是。不是战略布局。
是。
必要的意思是。不做不行。
和吃饭一样必要。和呼吸一样必要。和活着一样必要。
她合上账本。把笔放回笔架。笔架是苏墨渊做的。竹子的。有一个小小的花纹。不精致。但用着顺手。
走到窗边。
后院的勿忘草开了。白色。
苏墨渊今早浇过水了。
她看了花一会儿。
然后回到桌前。
继续工作。
万宝阁不会停。
她也不会停。
但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不停是因为怕。怕停下来就落后。怕停下来就不够。
现在不停是因为有太多人需要她。
域外散民需要安置。万宝阁需要运营。银行需要建。林朝暮的左手需要训练。辛夷的族人需要融入。序的73.2度需要变成72.3。
太多人了。
太多事了。
但和以前不一样了。本质上不一样了。
以前是我不能停。是恐惧驱动的。
现在是他们需要我。是责任驱动的。
微小的区别。
巨大的不同。
就像71.8度和72.3度。差了0.5。喝起来差不多。但那0.5度里。藏着一整个人生的距离。
她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月亮很圆。
明天还有很多事。
但今天。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