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在万宝阁住了七天。
七天里他学会了十一件事。
第一件：洗米。苏墨渊教的。搓，不是一粒一粒洗。
第二件：浇花。浇完之后把水壶放回原位。苏墨渊强调了三次。用完放回去。这是基本礼貌。
第三件：在门口脱鞋。他第一次穿鞋进了宋婉清的丹药房。宋婉清没说什么。但她看了他的鞋底三秒。第二天他就脱了。
第四件：敲门。方岐山的工坊被他不敲门进去两次之后。第三次门口多了一张纸条：请敲门。包括天道。他从此每次都敲三下。
第五件：说。柳七娘给他递文件的时候。他接过来就走了。柳七娘在背后喊：喂！说谢谢！他回头。谢谢。柳七娘翻了个白眼。下次主动说。不用我提醒。
第六件：不要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纠正数据。楚九歌说我这把剑少说值三千灵石。他说按照市场评估。应为两千一百七十三灵石。楚九歌差点拔剑。沈知意事后跟他说：别人吹牛的时候不需要精确到个位数。
第七件：微笑。这是最难的。他模拟了人类微笑的肌肉运动。嘴角上扬15度。颧骨肌群轻微收缩。眼轮匝肌微动。做出来的效果。据宋婉清评价：不像笑。像抽筋。后来他把角度降到了8度。宋婉清说：好一点了。但还是有点吓人。再后来他放弃了刻意微笑。改成嘴角微微上抬3度。宋婉清说：这个自然。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笑又忍住笑更自然。但他记住了。
第八件：等。这是他在万宝阁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等沈知意开完会。等苏墨渊的汤煮好。等宋婉清配完药。等方岐山调完阵法。等柳七娘骂完人。等楚九歌擦完剑。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节奏。他的工作是等。不是加速。不是优化。不是跳过。是等。
天道从来不等。天道同时处理所有事件。没有先后。没有快慢。
但在万宝阁。他发现是一种尊重。
等一碗汤煮好。是对厨师的尊重。
等一个人说完话。是对说话的人的尊重。
等一朵花开。是对花的尊重。
他以前不懂。
他管理个世界。从来没等过任何东西。一切都是瞬间完成的。一个指令下去。结果立刻呈现。
在万宝阁。一碗汤需要两个时辰。一炉丹需要三天。一个阵法的调试需要反复试错。
他站在灶台边上等苏墨渊的汤。闻到桂圆慢慢煮出香味的过程。先是淡的。然后浓了一点。再浓一点。直到整个灶台都弥漫着甜味。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用0.01秒把汤直接加热到最佳温度。
但那样做出来的汤。没有苏墨渊用两个时辰慢慢煮出来的好喝。
他确认了这一点。
因为他试过。
他在苏墨渊不在的时候。用算力瞬间加热了一碗同样配方的汤。桂圆。枸杞。红枣。百合。分量精确到0.01克。温度精确到0.1度。
他喝了一口。
味道是的。每一种成分都在的浓度。但总体评价是缺少了什么。
他在数据库里搜索缺少了什么。没有匹配结果。
后来苏墨渊的汤好了。他又喝了一口。
同样的配方。
但多了一种。
那种。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给它标注了一个临时标签：时间的味道。
两个时辰的慢煮。不是低效。是一种把时间放进去的过程。
第九件：说。不是客套的。是看到人的时候主动打招呼。他第一次主动说是对着一个在万宝阁门口扫地的小厮。小厮吓了一跳。回了一句白、白先生好。然后逃走了。
后来小厮慢慢习惯了。每天早上他经过的时候。小厮会先对他说白先生早。他回。
这变成了一种固定的仪式。
他发现自己在等这个仪式。
每天早上。走过前厅。听到白先生早。回一个。然后继续走。
如果小厮不在。他会停一下。环顾一圈。然后继续走。
但他的步伐会比平时慢0.3秒。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十件：发呆。
这是苏墨渊教的。不是直接教。是他看到苏墨渊在后院椅子上坐着。什么也不做。看着天。看了一个时辰。
他问：你在做什么？
苏墨渊说：发呆。
发呆的定义是什么？
就是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想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就是呆着。
他无法理解。天道的每一秒都在处理数据。什么都不想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状态。
他试着做了。
坐在后院。闭上眼。尝试关闭所有数据处理进程。
失败了。
他做不到什么都不想。即使他关闭了显性处理进程。后台依然在运行个世界的基础维护。
但他做到了一件接近的事。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上。只一件。
风。
后院的风。
风吹过勿忘草。吹过石桌。吹过他没有影子的脚背。
他感知到风的温度。风的速度。风的方向。风中的灵力含量。
然后他放弃了量化。只是感受。
风是凉的。不是数据上的。是皮肤上的凉。
他在这个里坐了半个时辰。
结束之后。他发现他的算力消耗降低了0.7%。
发呆。竟然比工作更节能。
第十一件：目送。
沈知意每天早上出门去前厅办公。他站在后院。看着她的背影走过连廊。拐弯。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看。
但他每天都站。
后来沈知意发现了。
她走过连廊的时候回了一次头。看到他站在后院门口。白头发。灰工服。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
她没有说什么。
但她走路的时候。脚步又慢了半拍。
和签合同那天一样。
半拍。
他把这半拍存进了最高优先级。
和上一次的半拍放在一起。
两个半拍。
加在一起。是一拍。
他不懂音乐。
但他隐约觉得。这一拍的频率。接近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