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出现的时间永远不在计划之内。
那天下午。沈知意在后院整理秘境探险的物资清单。白泠川在旁边喝茶。小七在桌上整理账目。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空气变了。
不是灵力波动。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世界的某个角落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漏出了一点不属于这里的光。
又来了。小七的算珠突然停了。
沈知意抬头。
姜离站在后院的角落。
她和上次一样。半透明。身体的边缘在微微发光。像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
姜离。
姜离笑了。那种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
小沈。好久不见。
不要叫我小沈。
好。沈老板。
沈知意看着她。姜离的身体比上次更透明了。腿部以下几乎看不到了。
你越来越透明了。
嗯。时间不多了。
你说过很多次时间不多了。你到底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每次出现都会消耗一些。用完了就没了。
白泠川放下了茶杯。他看着姜离。目光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淡然。是一种非常深的注视。
你来做什么？沈知意问。
姜离走到桌边。坐下。她坐下的时候椅子没有声音。因为她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了。
来讲一个故事。
上次你也讲了故事。
这次的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白泠川。白泠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左手无名指弯了一下。
从前有一个存在。姜离的声音变了。轻了。像风。它很大。大到占据了整个世界的所有空间。但它很孤独。因为大到占据了所有空间的东西，身边没有别的东西。
这个存在做了一个决定。它把自己拆成了碎片。派出去看看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碎片们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东西。有的碎片变成了剑客。有的变成了商人。有的变成了学者。
它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遇到了同一个人。
沈知意的手指停了。
同一个人？
嗯。同一个人。每一个碎片都遇到了她。每一次都在不同的时刻。每一次都是真心的。
为什么？
因为碎片虽然是碎片。但它们共享一个核心。核心想见她。所以每个碎片都想见她。不是任务。不是程序。是想。
沈知意看着姜离。
你在说谁？
姜离笑了。也许在说我。我不也是碎片吗？
你是谁的碎片？
第一版故事的女主角的碎片。故事被改了。我被删了。但删掉的东西不会真的消失。它会变成世界的一部分。在缝隙里活着。
她的身体又透明了一些。
姜离。你每次来都比上次更透明。
嗯。因为缝隙在变窄。
变窄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这个世界在加速运转。留给错误和偏差的空间越来越小。天道的系统在优化。优化就是删掉冗余。我是冗余。
沈知意站起来。
你不是冗余。
姜离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你。小沈。不。沈老板。
不要谢。谢太便宜了。如果你需要帮助。
帮不了。姜离摇头。我的存在方式和你不一样。你是被写进来的。我是被写出去的。被写出去的人不能被写回来。只能在缝隙里看着。
你在看什么？
看你。她轻声说。看你能走多远。看你能不能改变这个故事。
改变什么？
一切。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了。更亮了。也更透明了。
下次见。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等等。沈知意伸手。
但她的手穿过了姜离的身体。
姜离消失了。
后院恢复了正常。阳光。微风。茶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花瓣。
白色的。
勿忘草的花瓣。
沈知意捡起来。花瓣是实体的。有温度。36.7度。
36.7度。
和白泠川泡的茶一样的温度。不。不是茶的温度。是体温。
和佩剑的剑鞘一样的温度。和棋子一样的温度。和空白书一样的温度。
小七。
记录。姜离第三次出现。留下一片花瓣。温度36.7度。与异常关联卷宗中的三件物品温度一致。
小七安静了两秒。
卷宗条目总数：39。
沈知意把花瓣收好。放进了那个抽屉。
她打开抽屉的时候。抽屉里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佩剑。殷九卿留下的。剑鞘上有一个金色的三角回纹。温度36.7度。
棋子。陆沉渊留下的。白玉的。上面有同样的金色三角回纹。温度36.7度。
空白书。白泠川的。书脊上是同样的金色三角回纹。温度36.7度。
现在多了一片花瓣。姜离留下的。温度36.7度。
四样东西。四个人。四种告别方式。
四样东西。四种温度。
同一个温度。
她坐在桌前。看着打开的抽屉。
你们到底是什么。她低声说。
四样东西安静地躺在抽屉里。灯光照着它们。金色的三角回纹在不同的物品上闪着同样的光芒。
佩剑是冷的。应该冷。金属。
棋子是冷的。应该冷。玉石。
空白书是冷的。应该冷。纸张。
但它们都是36.7度。
不应该。
除非它们不只是物品。除非它们是某种存在留下的痕迹。痕迹带着那个存在的体温。
小七。人体的正常体温是多少？
36.5到37.2度。平均36.7度。
这些物品的温度为什么恰好是人体的平均体温？
数据不足。无法解释。但如果强行归类，这些物品。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白泠川站在门外。
他听到了她的话。
他的手指弯了一下。左手。无名指。
和殷九卿一样。和陆沉渊一样。
他的眼眶有一瞬间的湿润。
但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转身。走了。
影子没有跟上来。
因为此刻。他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