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派在天玄宗东北方向三百里外的一座孤峰上。
沈知意带着小七和方岐山出发。用了半天飞剑的时间。
远远看到青崖派山门的时候，方岐山咳了一声。
那个……门楣上的字好像掉了一个。
沈知意抬头。青崖派三个字，中间的字少了上面一半。变成了青山派。
没钱修。小七小声说。根据公开数据，青崖派的年收入约为四百枚灵石。维护山门的年支出是三百八十枚。剩余二十枚灵石要养三十七个人。
沈知意没说话。
她想到了一个数字。前世，她第一年在投行的时候，午饭预算是十五块钱。吃了整整一年的沙县。
山门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岁左右。个子很高。站得很直。一身道袍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腰间挂着一把灵剑，剑鞘上的漆已经斑驳了，但剑穗呢？
没有剑穗。磨秃了。
他看到沈知意三人，立刻抱拳行礼。动作极其标准，标准到像是对着镜子练过一百遍。
青崖派萧衍，见过各位。师父让我在这里等。
沈知意上下打量他。
比报告里写的还高。眼睛很亮。下巴线条硬朗。手指修长但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剑的痕迹。
方老已经来过了？她看了方岐山一眼。
萧衍摇头。不是方前辈。是青枝姑娘提前送了信。说万宝阁的沈阁主要来考察。
沈知意点头。青枝做事向来周到。
进去吧。
青崖派的比山门更寒酸。说是宗门，其实就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竹屋。大殿是最大的一间，能坐二十个人。训练场是门前一块平整的空地。藏书阁的是几块石板搭的。
但是。
每一间竹屋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训练场上的剑痕深深浅浅，看得出来每天都有人在练。
藏书阁虽然小，里面的典籍虽然旧，但每一本都用布帛仔细包好了。
沈知意看到了一个细节。训练场边上放着一排竹简。竹简上刻着字。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萧衍的对战复盘笔记。
每一场模拟对战都有记录。对手的招式、自己的破绽、改进方案。字迹歪歪扭扭但写得极其认真。有些条目被反复修改过，竹简表面的刻痕深到几乎穿透。
这些是你写的？
萧衍挠了挠头。脸有点红。嗯。我……我不太会写字。师父说打完仗要复盘。笔和纸买不起，竹简山上多的是。所以就，就刻下来了。
方岐山推了推眼镜。朝沈知意微微点了下头。
萧衍的师父在大殿里等着。一个老人。半瞎。右眼蒙着一条灰布。左手只剩三根手指。但坐在那里的气质不输任何大宗门的掌门。
小姑娘，坐。
沈知意坐下。
你就是万宝阁的沈知意。
听衍儿说你要给他当什么……经纪人？
经纪人做什么？
帮他准备。帮他参赛。帮他赢该赢的比赛。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左手那三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我教了衍儿十年。从他八岁开始。他是我见过天赋最好的孩子。但青崖派给不了他够好的资源。我的剑法他已经全学会了。我教不了他更多的东西了。
沈知意没有接话。她在等。
小姑娘，你能帮衍儿到什么程度？
帮他赢。
赢什么？
她看着老人的眼睛。那只左眼还是亮的。亮得惊人。
赢他应该赢的东西。
老人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萧衍在门外等着。看到师父点头了，他的眼睛更亮了。然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嘴角一直在抖。
那个……沈阁主。
我有个问题。
你看过我上次大比的比赛吧？
看了七遍。
他愣了一下。七遍？
你的剑法有三个破绽。第七式衔接时左侧空门。第十二式转换时气机断裂。第二十一式收势时重心偏移。
萧衍的嘴张开了。合上了。又张开了。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师父花了三年才发现第七式的问题。
你师父只有一只眼睛。我有两只。而且我有小七。
小七得意地抖了抖算珠。
萧衍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方岐山。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单膝跪下。
青崖派萧衍。请沈阁主指教。
起来。沈知意说。我不是你师父。我是你的经纪人。你不用跪我。你只需要签合同。
萧衍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你是要签我还是要修我的破绽？
两个都要。
沈知意从怀里拿出了合同。四十七条。厚厚一叠。
萧衍接过去翻了翻。脸色开始变化。
第七条第二款……营养管理？
对。你每天至少吃三顿饭。训练日加餐一顿。比赛日加餐两顿。食材由万宝阁统一采购。
你连我吃几顿饭都管？
营养管理影响竞技状态。
可是……我平时吃一顿的。
沈知意的笔停了。
一顿？
嗯。灵石不够。吃多了费钱。
她看了萧衍一眼。这个年轻人。一天吃一顿饭。练了十年剑。差点进了大比前八。
以后吃三顿。她说。第七条第二款。白纸黑字。
萧衍咽了口唾沫。
真的？
万宝阁从不开空头支票。签不签？
他拿起笔。签了。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签得很用力。
方岐山在旁边看着。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小子。恭喜你。你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样的人。
萧衍抬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沈知意已经在看下一页合同了。表情很淡。像是签下一个改变别人命运的合同对她来说只是今天的第七件待办事项。
但小七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的左手在桌下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了。
小七悄悄记录：主人在签约过程中出现短暂情绪波动。与对方每日进食一餐这一信息相关。持续时间0.8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