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商令发出第三天。
沈知意以为最先响应的会是万宝阁的合作商号。
不是。
最先响应的是散修。
一万多名散修。
他们不是一个组织。不是一个联盟。只是一群零散的、住在边缘地带的、没有宗门归属的修仙者。
他们炼丹。种药。画符。打铁。做所有大宗门不屑于做的底层工作。
三大家族三百年来压他们的价。收他们的货。用他们的手艺。但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体面。
直到万宝阁出现。
万宝阁用公平的价格收他们的货。给他们品控培训。给他们稳定的订单。给他们一个可以写在简历上的万宝阁认证供应商头衔。
这个头衔在三大家族面前不值钱。
但在散修圈子里，值命。
因为有了这个头衔。他们第一次可以挺直腰板走在坊市上。不用低着头。不用看人脸色。可以对大宗门的采购商说，这是我的价格。不讲价。
灭商令要求他们和万宝阁断绝关系。
他们的反应是，去你的。
不是一个人说的。是一万多个人说的。
南境的药农联名发了一封信。信不长。
三大家族压了我们十年的价。一斤灵草三个铜板。我们种了一年的东西他们一句行情不好就砍到两个铜板。万宝阁来了之后。一斤灵草十个铜板。公平秤。不拖账。我们的孩子第一次吃得上灵米饭。现在你告诉我们要和万宝阁断？你先把我们吃了十年的亏补回来再说。
这封信被抄了一千份。贴在了七个城市的坊市告示栏上。
沈知意看到信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她放下筷子。看了很久。
小七。
这封信是谁写的？
南境药农联合会。会长王三。五十七岁。种了三十年灵草。
他的灵草品质怎么样？
中上。不是最好的。但稳定。年年稳定。
稳定是最贵的品质。
主人？
没事。继续吃饭。
散修炼丹师联盟也动了。
宋婉清以联盟会长的名义发了公告。
散修炼丹师联盟正式声明，灭商令违背公平竞争原则。联盟所有成员与万宝阁的合作关系不变。任何因执行灭商令而遭受打压的散修。联盟提供法律援助和临时庇护。
法律援助是沈知意出的钱。临时庇护是柳七娘提供的安全屋。
散修圈子里有句话开始流传，三大家族的三百年没给过我们一天公平。万宝阁给了。
不是沈知意说的。是散修自己说的。
这比任何广告都有用。
柳七娘在物流调度中心忙得脚不沾地。
东线被截了。但散修的物资开始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路线汇聚过来。
有人用飞剑送货。有人用储物袋背着药材翻山越岭。有一个老药农骑着一头灵驴走了三天三夜。驴背上驮着两百斤灵草。到了万宝阁门口灵驴累得趴在地上不走了。老药农拍了拍驴头。说辛苦了老伙计。然后自己把两百斤灵草一袋一袋搬了进去。
柳七娘在调度中心接收这些物资的时候拍着桌子。
他们封杀我们？老娘以前在黑风寨劫的货都没这么多。现在不用劫了。人家自己送上门。
青枝统计了一下数据。
三天之内。散修自发运送到万宝阁的灵药原材料总量，超过了灭商令前正常采购渠道的供应量。
超过了。
不是勉强够用。是超过了。
不是差一点。是超过了。多了将近两成。
沈知意看着数据。
没有说话。
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记账。
什么账？
每一个自发送货的散修。记下名字和数量。货款按市场价的一倍半结算。不打折。
一倍半？主人这也太，
他们冒着被封杀的风险送货。这个风险溢价值半倍。
小七安静了。
好的。
沈知意合上文件。
灭商令发出三天了。
三大家族以为这把刀会吓退所有人。
他们没想到刀劈下来的时候。有一万多个人站到了万宝阁前面。
不是沈知意求他们来的。
是他们自己来的。
因为万宝阁给过他们公平。
公平这种东西。给过一次。人就忘不了。
晚上。
沈知意在后院浇花。
蹲在花盆旁边。水瓢在手里。
小七的声音轻轻响起来。
主人。今天的营业数据。万宝阁新增申请加盟的散修商号，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
比您预计的五十个少了三个。
三个不来可能是路上堵了。或者在犹豫。明天再看。犹豫的人只需要多给一天时间。
她把水浇在花上。
花叶上滴着水珠。在灵力灯的光下发亮。
小七。
你觉得我做对了吗？
什么事？
万宝阁。平价丹药。散修联盟。这些。
小七沉默了三秒。
主人。我是一个记账系统。我不评判对错。我只记录数据。
那数据怎么说？
数据说，你的RoI远低于纯商业最优策略。但你的客户留存率和品牌忠诚度远高于行业平均。
翻译一下。
你赚得少。但人心赚得多。
沈知意没有说话。
人心。
她以前不信这个词。穿书之前她觉得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合作伙伴会背叛。下属会跳槽。投资人会撤资。人心随时会变。
但在这个世界里。她发现人心不只是变数。也可以是定数。
当你真的给了他们公平。他们就真的站在你这边。
不需要合同。不需要条款。不需要违约金。
公平本身就是最好的合同。
她把最后一瓢水浇完。站起来。
月光照在后院的地上。
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她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
也没有茶。
明天还有仗要打。
但今晚。月光很好。花很安静。
她允许自己在这里多待一分钟。
一分钟不产生利润。但有些事不需要利润。
一分钟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进了屋。关了灯。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