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灾部署花了三天。
沈知意把万宝阁的所有资源重新调配了。
储备灵石全部从仓库转移到地下的安全室。阵法部加急布设了三层防护阵。运输队暂停配送任务，全员转为宗门防务。裴如璋连夜赶制了五十颗回春丹和三十颗灵力恢复丹。
她没有告诉所有人具体原因。只说可能有极端天气。
林长老来找过她一次。
沈姑娘。你最近的动作太大了。储备灵石全转移。运输队停运。所有对外合同暂缓执行。你在防什么？
一场风暴。
什么风暴？
不确定。但灵气密度连续下降半个月了。这不是正常现象。
林长老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天象异变？
有可能。
天象异变上一次是六十年前。那一次天玄宗死了三十一个人。
所以我在准备。
林长老沉默了一会。
需要我做什么？
说服赵长老配合。宗门防务需要全部长老到位。这一次不能有人修炼室隔音
林长老点了点头。
部署完毕后的第二天夜里。
一切安排好了。能做的都做了。
沈知意睡不着。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星星比前几天暗了。灵气密度累计下降了0.8%。还在继续。
脚步声。
卿衍。
他没有走到院子里。站在院墙外面。
上来。他说。
上哪儿？
屋顶。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跟他走了。
万宝阁的屋顶。瓦片是灰色的。月光照上去带着一层冷冷的光。
两个人坐在屋脊上。
沈知意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天玄宗。
宗门不大。但所有的灯光在这个高度看上去像地上的星星。和天上的对称。
你不睡？
你不也没睡。
我习惯了。
我也习惯了。
他们并排坐着。距离是半臂。不远不近。
卿衍。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会怎么做？
他偏过头看她。
你问我你自己会怎么做？
对。你比我了解我。
他想了一下。
你会把我的人事档案标注为主动离职。然后假装没事一样继续工作。然后在某天深夜一个人浇花的时候停下来发呆三秒钟。然后继续浇。
沈知意笑了。
太准了。
我观察你半年了。
半年的数据量够做一个模型了。
沉默了一会儿。
卿衍。
你会不在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瓦片上。
很淡。
比正常时候更淡。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沈知意没有注意到影子。她在看他的脸。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不知道。
你以前总是说或者给一个精确的答案。不知道不像你。
有些事确实不知道。
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看着天。
星星比上个月暗了。他说。
灵气密度在下降。
不只是灵气的问题。
那是什么？
他又沉默了。
如果我不在了。万宝阁能活多久？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你的回答是不能还是不想？
是取决于很多变量。你不在了。供应链顾问没了。高端战力没了。但业务线已经跑通了。团队已经成型了。我不需要你在才能活。
但是？
但是没有你泡的茶。
她说完了。没有看他。
风吹过屋顶。瓦片发出轻微的响声。
36.7度。他忽然说。
什么？
茶。36.7度。是你的体温。不是我的。
沈知意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
我知道。小七告诉我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在告诉我你记得我的温度。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在告诉你。我希望你活在一个刚好的温度里。不冷。不热。刚好。
她没有说话。
月光很亮。风很轻。
她的眼睛有一点热。但没有出来。
你话比平时多了。
你话多的时候让我害怕。
为什么？
因为人话多的时候通常是在告别。
他看了她一眼。
没有否认。
沈知意站起来。
我回去睡了。明天可能是硬仗。
你也早点睡。
别坐在屋顶上吹一夜的风。
她从屋顶跳下去了。
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屋脊上。白衣在月光里发亮。影子几乎不存在。
她没有看到影子。
但小七看到了。
它在账本的第零页加了一行。
殷公子灵压波动数据存在异常。不匹配任何已知灵根类型。月光下影子几乎消失。归档：待查。
沈知意不知道小七记了这些。
如果她知道。她大概会说一句：你比我还能观察。
但她不知道。
她已经走远了。走在回院子的路上。
月光照着石板路。照着桂花树。照着窗台上那个空了好几天的位置。
茶壶不在。
他还没有回来。
她走进屋。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点灯。
继续工作。
暴风要来了。她没有时间等任何人。
但她在心里记了一件事。
等暴风过去。如果所有人都安全。她要去桂花树下面坐一会儿。
不做任何事。
只是坐一会儿。
听听风。看看叶子。闻闻桂花的味道。
像一个普通人那样。
不算利润。不算风险。不算下一步。
就只是坐一会儿。
这个想法让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被她压下去了。
先活过暴风再说。
她拿起桌上的防灾预案。最后检查一遍。
第一项。弟子疏散。路线三条。A路线经宗主院到后山洞穴。b路线经灵药园到西侧密林。c路线经矿场入口到地下矿道。三条路线互不交叉。每条路线配备两名内门弟子引导。
第二项。物资保护。灵石储备移入地下仓库。丹药转移至防护阵法覆盖区域。符箓库存分散存放。不集中在一个点上。
第三项。通讯保障。小七负责全域通讯中继。每半刻钟汇报一次各区域状态。
检查完毕。没有遗漏。
她把预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