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老行动的速度比沈知意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连值夜巡逻的弟子都还没换班。他就一个人去了后山。
沈知意是后来从云清歌那里听说的。云清歌说她昨天离开林长老住所的时候，老人已经在收拾探测工具了。一套她从没见过的精密法器。老旧。但保养得极好。法器表面的铜锈被擦得干干净净。接口处上了新的灵力润滑油。
那套工具他保养了三十多年。云清歌说。从来没有用过。一直等着这一天。
他连夜进了禁区？
嗯。他说他等了三十七年了。不想再等了。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
一个人等了三十七年。等一个理由去验证自己的怀疑。
他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他还没回来。
她皱了一下眉。进去一整天了还没回来。禁区里除了矿脉洞口不应该有什么危险。卿衍已经清理了灵力紊乱区。
除非他进了洞。
她不能去找他。赵长老的感知石会记录。虽然卿衍每天清理第四块的记录，但外围的三块她必须绕行。白天去后山太容易被人注意到。
只能等。
等的时候她没闲着。把矿脉开采方案的框架写了一半。成本估算、人员配置、运输路线、利润分配。每一项都留了空格，等林长老的数据填进去。
中午吃了半碗灵米粥。没味道。也许是她心思不在饭上。
等到傍晚。
云清歌来了。步子比平时快。
回来了。
怎么样？
他在自己屋子里关着门。不让任何人进去。我在门外站了一刻钟他都没开门。但他从后山回来的时候浑身是土。手上有矿物粉末。鞋底磨破了一只。眼睛是红的。
红的。哭过？还是太兴奋没睡觉？或者两者都有。一个人等了三十七年的答案，一天之内得到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了一句。
什么？
不是废矿。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成了。
林长老用他四十年的专业能力独立验证了矿脉的存在。这个结论不是沈知意给的。不是卿衍给的。是林长老自己带着工具，下到地下六百丈，一个数据一个数据测出来的。
没有人能说这个结论是被人操纵的。因为林长老不受任何人操纵。他只听数据的。在这个宗门里，他是唯一一个连赵长老的面子都不给的人。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云清歌问。
他会在长老会上提出来。
什么时候？
下一次长老会。三天后。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天。我需要在三天之内做两件事。她在桌上摊开了一张空白的纸。拿起笔。
什么事？
第一，准备一份完整的矿脉开采方案。包括技术路线、投入产出估算、利润分配机制。这份方案要在林长老提出矿脉发现之后，由我父亲在长老会上拿出来。
第二呢？
第二，确保赵长老在长老会上没有时间准备反方案。
怎么确保？
不告诉他。林长老发现矿脉的事，在长老会之前不能让赵长老知道。
林长老会不会提前告诉赵长老？
不会。林长老不和赵长老说话。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云清歌点了点头。然后她看着沈知意。
你从一开始就在计划这件事。
从第一次去后山开始。
你让我去找林长老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答应过告诉我原因。
沈知意把矿脉的事简要说了。后山不是废矿。赵长老封锁了三十七年。原因是独占。证据是虚假的禁区和每年的维护费。
云清歌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直接揭发他？
揭发需要证据。我的证据来源是非法进入禁区。而且证据的一部分来自一个身份不明的散修。在长老会上这些证据不但不成立，反而会暴露我。
所以你让林长老去发现。因为他是长老。他有权进入禁区。他的发现具有合法性。
你从来不做自己不能解释的事。
解释不了的事就是风险敞口。风险敞口需要对冲。我上辈子在投行干了八年，最大的教训就是这个。每一个无法解释的收益背后，都藏着一个你还没看到的黑天鹅。
云清歌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试图理解、放弃理解、接受自己听不懂。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合在一起我就不认识了。
不需要认识。你只需要知道结论。
她站起来。
方案你需要我做什么？
技术评估部分。你和我一起写。矿脉的地质结构、开采难度、灵气逆流风险的解决方案。林长老的数据是宏观的。我手里有微观的。两套数据合起来就是完整的评估。
微观数据从哪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
云清歌看了她一眼。
好吧。那我问另一个问题。
什么？
你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面每天都有一壶冷茶。是谁放的？
沈知意的表情没有变化。
不知道。可能是青枝。
青枝泡的是热茶。
那可能是我自己放的忘了。
云清歌没有追问。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
那壶茶的温度总是比环境温度低。每天都是。我量过。
门关上了。声音很轻。但沈知意听得清楚。
沈知意坐在桌前。
面前铺开的是空白的方案大纲。
她拿起笔。开始写。
方案的第一部分：矿脉概况。位置，深度，品位，预估储量。数字填进去。很顺利。
第二部分：开采技术路线。清理方案，阵法布局，人工配合。这部分需要卿衍给的微观数据。她从记录本里抄了过来。
写了三行。停了。
不是因为数据不够。是因为她想到了卿衍给她地图的那天。他蹲在洞口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矿脉的横截面。很认真。画完之后把树枝折断了扔掉。不留痕迹。
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
没摸。
但她知道自己想摸。
不重要。
继续写。
三天。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