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清理完成的那天晚上。沈知意在房间里铺了一张大纸。
纸上画了一个计划。
计划的核心是四个字：请君入瓮。用投行的术语叫定向路演。把产品推到最想买的人面前，让他以为是自己发现的。
她的目标是让赵长老主动解除后山禁区。要达到这个目标，需要满足一个条件：让赵长老认为解除禁区对他有利。简单来说就是改变他的成本收益结构。让的预期成本高于的预期收益。
什么情况下解除禁区对他有利？
她列了三种可能。
第一，有人发现了禁区的真相。赵长老需要在事情暴露之前自己解除禁区，把私设禁区三十七年这个把柄消化掉。但这种情况他的第一反应是销毁证据，而不是解除禁区。不可控。排除。
第二，禁区内出现了某种对宗门有利的发现，而且这个发现不是赵长老能独占的。他只能选择主动公开，在公开的过程中占据主导权，把利益拿到最大。可行。但需要一个第三方来这件事。
第三，宗门的财政危机严重到必须寻找新的灵石来源。赵长老在和之间被迫选择。如果他判断保密的成本超过了公开的收益，他会选择公开。
第二种和第三种可以同时做。
沈知意拿起炭笔。开始写具体步骤。
步骤一：加速宗门的财政恶化。
不是她主动搞破坏。而是不干预赵长老的紧缩政策。让他的政策执行到底。外门弟子月俸降了。灵药园拨款停了。弟子的不满在积累。宗门的运转开始吃力。
她用苏记的钱暗中补贴外门弟子，保证底层不崩溃。但表面上宗门的财政数字只会越来越难看。
步骤二：制造一个意外发现。
不能是她发现的。也不能是卿衍发现的。需要一个和她没有明确关联的人。
这个人最好是一个有公信力的、中立的、不在任何派系里的角色。
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林长老。
林长老。长老会六票之一。立场不定。不站赵长老也不站苏墨渊。修为金丹后期。专长是地脉勘测。
地脉勘测。
林长老的专长正好是地脉勘测。沈知意在心里过了一遍苏锦瑟的记忆。
林长老五十多岁。性格偏执。痴迷于地脉研究。在长老会上经常走神。别人讨论宗门事务的时候他在想地下的灵脉走向。其他长老都觉得他是个怪人。
一个痴迷于地脉研究的怪人。
如果有人告诉他后山可能有未被发现的灵脉异常，他会怎么做？
他会去看。
而且他不会先问赵长老。因为他不在意赵长老。他不在意任何人的政治立场。他只在意地脉。
完美。
步骤三：控制信息的释放节奏。
林长老去后山探测。发现矿脉。他会怎么做？他会去长老会汇报。
赵长老会怎么反应？他不能说我早就知道了。因为那意味着他隐瞒了三十七年。他只能假装不知道。然后试图主导开采方案，把利益拢到自己手里。
但沈知意会在那之前做一件事。让苏墨渊提出开采方案。一个比赵长老的方案更好的方案。一个让所有人都受益的方案。
赵长老会反对。但如果方案足够好，其他长老的票数可能会倒向苏墨渊。
关键在林长老的那一票。
林长老是中立派。他的票取决于方案本身的质量。如果苏墨渊的方案在技术层面更合理，林长老会投给苏墨渊。
而方案的技术层面由沈知意来设计。她有矿脉的完整勘测数据。卿衍给的。赵长老没有。
赵长老手里只有一个三十七年前的粗略探测结果和一个的结论。
信息不对称。在投行做并购的时候，这叫信息套利。知道得多的一方永远有定价权。
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这就是我的估值溢价。沈知意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面写着：矿脉开采权。
现在需要做的是触发第一步。让林长老对后山产生兴趣。
怎么触发？
直接告诉他？不行。太刻意。林长老会起疑。
通过苏墨渊暗示？不行。苏墨渊不擅长演戏。
通过第三方传话？有可能。但需要一个合适的第三方。
沈知意想了很久。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光已经灰了。快天亮了。她又想了一整夜。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凉茶的苦和热茶不一样。热茶的苦是回甘的前奏。凉茶的苦就是苦。没有回甘。只有涩。
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窗外的鸟开始叫了。一夜过去了。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人。
云清歌。
云清歌对灵力的本质有好奇心。她正在研究灵力直驱方案。这个研究需要了解不同环境下灵力的自然分布。而灵力的自然分布和地脉密切相关。
更重要的是。云清歌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聪明的人不需要你告诉她该说什么。你只需要给她一个方向。她自己会走到你想让她去的地方。
而且她不会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因为她确实需要这些地脉信息来做研究。双赢。
如果云清歌在研究过程中向林长老请教地脉问题。而在请教的过程中提到后山的灵力分布有些异常。
林长老会怎么想？
他会自己去看。
不是我引导他。是他的好奇心引导他。
沈知意把计划的每一步写完。核实了三遍。
然后把纸折好。锁进密封匣子。
走到窗边。
桂花树下。
没有茶壶。
她看了一眼。
他今天在矿脉里。当然不会来送茶。
她回到桌前。自己泡了一壶茶。竹叶的。热的。
喝了一口。
味道不太一样。
她泡的没有他泡的好喝。
大概是竹叶的品种不同。她对自己说。品控问题。不影响大局。
不是品种不同。她知道。
是手不同。
同样的水温。同样的时间。不同的人泡出来的茶就是不一样。
这是她在商学院没学过的事情。效率无法量化的部分。人的部分。她的所有财务模型都处理不了这种变量。
她放下茶杯。
不好喝也得喝。
不能因为一个人不在就停下来。
她拿起笔。继续写明天的计划。
墨迹在纸上展开。一行一行。很工整。
但那壶茶她始终没有喝第二口。
然后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