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没有等赵长老来找她。赵长老先来了。
晚饭时分。苏墨渊的宗主院。
苏墨渊难得请客。四菜一汤。灵米饭。座上只有三个人：苏墨渊、沈知意、赵长老。
赵叔说想和你聊聊。苏墨渊在饭前悄悄告诉她。语气有点紧张。像是怕女儿说错话得罪人。
沈知意心里明白了。赵长老终于坐不住了。月集上的灵力检测符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月赚一百多枚灵石的宗主之女，已经超出了过家家的范畴。
饭桌上。赵长老坐在主客位。灰白头发梳得整齐。锦缎长袍。藤木拐杖靠在椅边。面容和善。笑起来满脸褶子。
锦瑟啊，好久没见你了。上次见你还是去年宗门大典。
赵叔好。沈知意微笑。乖巧。得体。
听说你最近在做符箓生意？
小打小闹。赚点零花钱。
可不是小打小闹。赵长老呵呵笑了。月集上卖了一百多枚灵石。整个天玄宗都在传。说宗主的女儿是个商业奇才。
赵叔过奖了。
苏墨渊在旁边夹菜。筷子有点不稳。
你那个灵力检测符，我也听说了。赵长老夹了一块灵鱼。慢条斯理地嚼。很有创意。不过呢，老头子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赵叔请说。
灵力检测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只是帮弟子看看属性，当然无妨。但如果涉及到灵脉诊断、体质评估这些……那就跟丹药堂的业务重合了。丹药堂的钱长老管了二十年了。他那个人你也知道。
赵长老笑着摇头。像是在替沈知意操心。
多谢赵叔提醒。我的检测符只是粗略参考。和丹药堂的专业诊断没法比。
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别踩了别人的地盘。修真界嘛，规矩还是要讲的。
赵叔说得对。
沈知意低头吃饭。温顺。听话。像一个接受长辈教诲的好孩子。
赵长老又聊了些别的。宗门近况。天气。山上的灵草今年长势如何。全是不痛不痒的话题。
饭吃了大约半个时辰。赵长老放下筷子。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听说你最近经常去后山？
沈知意夹菜的手没停。
后山风景好。偶尔散散步。
后山深处有一片禁区。你知道吗？
知道。石柱上写着禁字。我没进去过。
那就好。赵长老点头。那个禁区不安全。上古阵法的残留灵力还没有完全消散。我每年都要去维护一次。老头子腿脚不好，爬一次山要缓好几天。
他说得自然极了。一个为宗门安全操心的老长老。辛苦。尽责。
赵叔辛苦了。沈知意说。
不辛苦不辛苦。为了宗门嘛。
饭局结束。赵长老拄着拐杖走了。沈知意送到门口。
回到餐桌旁。苏墨渊还坐着。
他来干什么？沈知意问。
苏墨渊叹了口气。他说想关心一下你的近况。
他关心我的近况，就像他关心后山的安全一样。
苏墨渊看着她。眉头又拧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爹，我回去了。明天见。
嗯。路上小心。
她走了。
苏墨渊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他想叫她。叫了一半。声音卡在喉咙里。
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气。
沈知意走在回院子的路上。月光照着石板路。
赵长老今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试探她对灵力检测符业务的野心边界。用钱长老当挡箭牌。真正在意的人不是钱长老。是他自己。
第二，提醒她后山是禁区。语气温和，但含义清楚：不要去。
第三，当着苏墨渊的面做这些事。目的是让苏墨渊觉得赵长老是在善意提醒，而不是打压。如果将来沈知意越线了，赵长老可以说我早就提醒过了。
三步棋。步步有后手。
老狐狸。沈知意低声说。
但她不怕。
因为赵长老的三步棋暴露了一个信息。
他在防守。
一个主动防守的人说明他有东西要守。他守的就是后山。而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防守，说明他感知到了威胁。
威胁来源有两个可能。第一是沈知意去过后山。第二是有人告诉他沈知意去过后山。
第一个可能性不大。她去后山的时候没人看到。除了卿衍。而卿衍没有理由把这件事告诉赵长老。
第二个可能性更有趣。也许赵长老自己有监测手段。后山虽然没有阵法，但一个谨慎了三十七年的人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布置。
她需要检查后山有没有隐藏的监测法器。
回到院子。桂花树下有茶壶。冷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的茶有点涩。像是泡久了。
你是不是一直泡着等我回来？她对着空气说。
空气没有回答。
月光在桂花树的叶子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影子里好像多了一层。很淡。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树叶的重影。
她没有仔细看。
喝完茶。进屋。
在记录本上写下：赵长老出手。防守姿态。后山可能有暗哨。需排查。
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
他今天的茶等了太久。下次我回来得早一点。
写完之后她看了这行字两秒。
划掉了。
不重要。
但划掉的痕迹不深。
如果用灵力照一下。还能看到下面的字。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用力划。
也许是手软了。也许是笔尖钝了。也许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
赵长老的事才重要。
后山的暗哨才重要。
赵长老今天出手的方式。不是攻击。是探底。
他想知道她的底牌有多深。但他不会直接问。他用行动来逼她亮牌。
这种人最难对付。
因为他有耐心。
有耐心的敌人比有力量的敌人可怕。
她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后山的布防图。标出每一个她发现的暗哨位置。用不同的符号标记观测角度和巡逻路线。
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