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决定开一个会。
参加者：周明河、陶秋水、云清歌、青枝。
地点：她的院子。
时间：晚上。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铺着苏记符箓的财务报表、库存清单、以及沈知意画的一张组织架构图。
先说好消息。沈知意开口。月集之后的十天，苏记符箓的累计收入突破了三百枚低品灵石。净利润两百一十枚。如果折算成天玄宗外门弟子的月俸，相当于四百二十个月。三十五年的工资。
四个人沉默了。
三十五年。他们中大部分人还没活到三十五岁。
再说坏消息。
她把天道干预的统计数据摊开。
过去十天。符纸报废率从5%上升到24%。灵敏石粉断供。周明河受伤。陶秋水的笔断了两次。我自己的灵墨被打翻了一次。总计损失约四十枚灵石的材料和工时。
运气太差了。周明河说。他的脚还包着。
沈知意没有解释这些不是运气。解释天道的事太早了。
我想说的是。她看着每个人。现在的规模已经到了一个人扛不住的阶段。我需要你们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你们要不要正式加入苏记。不是学徒。不是临时工。是正式成员。有稳定的收入。有明确的分工。有成长空间。
周明河先开口了。我加入。
别急。先听条件。
什么条件？
三条。第一，加入之后的一切制符技术，在苏记期间产出的成品符箓归苏记所有。但你们自己的技术能力永远是你们自己的。离开苏记之后你们可以自己做。
第二，月薪五枚低品灵石。加绩效奖金。月集当月额外发一个月奖金。
五枚。是外门弟子月俸的十倍。
陶秋水倒吸了一口气。
第三。沈知意看着他们。我不保证你们不会遇到麻烦。加入苏记之后，你们可能会被人针对。不一定是人为的。但各种倒霉的事会更多。我没办法阻止。我只能保证，出了事我兜着。
这话说得很重。
周明河想了三秒。我加入。
陶秋水想了五秒。我也加入。
沈知意看向云清歌。
云清歌一直没说话。她坐在那里。眼睛在灯光下是安静的淡褐色。
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的倒霉的事会更多。你知道原因。
不是问句。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聪明人。
我知道一部分。
能说吗？
现在不能。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等我有足够的证据把这件事说清楚的时候。
云清歌想了大约十秒。
行。我加入。
四个人。加上沈知意和青枝。六个人。
苏记符箓正式从一个人的摊位变成了一个团队。
接下来布置任务。沈知意拿出那张组织架构图。
周明河。生产主管。负责低端符箓的量产。你的目标是把日产能从三张提到八张。
陶秋水。品控和研发助理。低端产品的质量检查归你。同时你跟云清歌一起做灵力检测符的技术升级。
云清歌。研发主管。灵力检测符2.0版本。用你说的灵力直驱方案替代矿物粉末方案。目标是把精度提高到能识别双属性和稀有属性。
青枝。运营和财务。账目、库存、采购、客户关系。全归你。
我自己。定制符箓的生产。外部关系维护。战略规划。
她把分工写在一张纸上。贴在了院子的墙上。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供应链。灵敏石粉断供的事不能再发生。
怎么解决？
两个方案。短期：从宗门外的坊市采购。成本高三倍，但至少供货稳定。长期……
她看了一眼窗外。后山的方向。
长期我有计划。但还不是时候。
会议结束了。
四个人走了之后，院子里只剩沈知意和青枝。
小姐。青枝收拾桌上的文件。您给他们的月薪太高了。五枚灵石。宗门的执事才三枚。
高吗？
方泽一个人的定制符箓就值六十枚。如果陶秋水的品控帮我少出一张废品，省下来的钱就够她半个月工资了。周明河多产一张合格的清灵符，卖出去就是一枚半品灵石。
可是……
人是最贵的资产。也是回报率最高的投资。你算账的时候不要只看支出。要看投入产出比。
青枝沉默了。然后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账本的扉页上。
沈知意走到窗边。
桂花树下有一壶茶。
还是冷的。
但今天的茶浓了。竹叶多了。
像是泡茶的人今天心情不错。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自言自语。
你是不是听了我开会的全过程？
桂花树没有回答。
风也没有回答。
但树枝轻轻动了一下。
几乎察觉不到。
她看着那根树枝。
桂花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不够。
一棵老树。在天玄宗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它见过多少人来了又走？多少弟子从外门到内门？多少长老从年轻到老？
它什么都见过。
但它不说话。
只是在有人路过的时候。树枝动一下。
像是在打招呼。
也像是在说。
我还在。
沈知意喝完了茶。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晚安。
她也不知道在对谁说。
也许是对树。也许是对空气。也许是对那个每天泡茶放在窗台上的人。
不管是谁。
晚安。
她转身的时候。窗台上的杯子被风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回答。
也像是什么都没有。
夜很深了。月亮挂在天玄宗的上空。银白色的光落在桂花树上。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个空杯子上。
沈知意熄了灯。
闭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明天。大会之后。要重新算一遍库存。符箓的消耗速度比预期快了两成。需要调整生产节奏。陶秋水得加快出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