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辰时。
天玄宗内部交易市集设在宗门正门和演武场之间的长街上。长街两侧搭满了临时摊位。绸布顶棚。石板地面。灵石灯笼挂在两侧的树上，白天也亮着，为了照出货品的成色。
人很多。比沈知意预估的多。
不只是天玄宗的弟子。还有附近几个小门派的修士来交易。月集的规模比她在外门广场摆摊的时候大了不止十倍。
苏记符箓的摊位在主通道左侧第三个位置。位置很好。卿衍前天谈妥的。张材带着他的杂丹换到了靠后的位置，但沈知意的引流承诺让他没有怨言。
摊位的布置是沈知意设计的。
深蓝色桌布。和之前一样。但这次桌上的布局不同。
左侧是低端区。清灵符、疗伤符、聚气符分三列排好。价格标签用竹签插在前面。一目了然。
右侧是高端区。定制符箓。没有摆出来。只有一块木牌写着：定制符箓，面诊预约，限量。
中间。
三十张灵力检测符。一排排摆开。旁边放了一块大木板。木板上画了一张颜色对照表。
红＝火属性。蓝＝水属性。绿＝风属性。黄＝土属性。金＝金属性。紫＝雷属性。颜色越深＝灵力越强。
下面一行字：一枚灵石。知道自己是什么属性。
这个好。陶秋水站在摊位后面。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紧张？
不紧张。兴奋。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开摊。
前半个时辰和平时差不多。低端符箓走量。清灵符卖得最快。有人买了上次的觉得好，这次带着同伴来。口碑效应在发酵。
第一个小时。低端符箓卖了三十二张。
第一个转折点出现在巳时初。
一个外门弟子走到摊位前面。看了看灵力检测符。又看了看颜色对照表。
一枚灵石就能知道属性？
对。贴在手腕内侧。三息出结果。
靠谱吗？
沈知意从桌上拿起一张灵力检测符。贴在自己的手腕上。三息。符纸变成了金色底蓝色丝线的颜色。
金属性偏水。和丹药堂的灵脉检测结果一致。不过精度不如丹药堂。粗略参考。
丹药堂检测要十枚灵石。那个弟子小声说。
我只要一枚。
他掏了一枚灵石。贴了一张。
三息后。符纸变成了浓烈的红色。
纯火属性。灵力强度中等偏上。沈知意看了一眼。你修的什么功法？
玄火掌。
方向没问题。你的属性和功法匹配度很高。继续练就行。
那个弟子的表情亮了起来。他之前一直不确定自己选的功法对不对。丹药堂的检测太贵。长老又不可能为一个外门弟子花时间诊断。
他拿着那张变了色的符纸走了。走了十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小跑去找他的同伴。
你们也来试试，一枚灵石就行。
他的声音传了出去。
半刻钟之内。灵力检测符前面排了一队人。
给我来一张。我也要。你什么颜色？我是蓝的。我怎么是两种颜色混的？那是双属性，稀有。
沈知意从容不迫地给每个人讲解结果。每个人大约半分钟。简短。准确。不啰嗦。
陶秋水在旁边帮忙收灵石和递符箓。周明河负责补货。
巳时到午时。两个时辰。灵力检测符卖了二十七张。
只剩三张了。
小姐，要不要把备用的拿出来？青枝问。
没有备用的。
那……
卖完就挂牌。售罄。下次月集再来。
可是还有人在排队。
让他们等。等得越久，下次来得越早。
最后三张在午时初全部售出。
沈知意让周明河在摊位上挂了一块新木牌。
灵力检测符：本期售罄。下月初一补货。预约从速。
排队没买到的人发出了失望的声音。但没有人抱怨。一枚灵石的东西，不至于翻脸。但他们记住了。
下午。低端符箓继续走量。定制符箓卖了六张。
到酉时收摊的时候，青枝的账本上记着一个数字。
当日总收入：一百四十七枚低品灵石。
这个数字超过了之前二十天的总和。
一百四十七枚。青枝的声音有点发抖。
扣除成本。
成本……材料费、摊位费、给张材的引流分成，大约三十枚。
净利润？
一百一十七枚。
沈知意点了点头。
数字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数字证明了一件事：灵力检测符的市场需求远超预期。
这不是一个利基产品。这是一个大众消费品。
每一个修士都需要知道自己的灵力属性。每一个修士。不只是天玄宗的。
如果把销售范围从天玄宗扩展到附近的门派和散修聚集地……
她在心里算了一个数。
然后把那个数划掉了。太大了。现阶段不切实际。
一步一步来。
收摊的时候。她注意到长街尽头有一个人。
老人。灰白头发。锦缎长袍。身形微胖。手里拄着一根藤木拐杖。
赵长老。
他站在一个卖灵草的摊位旁边。像是在挑东西。但他的视线偶尔飘向苏记符箓的摊位。
沈知意和他的视线交汇了一瞬。
赵长老微微笑了一下。那种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笑。慈祥的。包容的。
假的。
沈知意也微笑了一下。那种晚辈对长辈表示尊敬时的笑。恭顺的。得体的。
也是假的。
两个假笑在月集的人群中碰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
小姐，赵长老在看我们。青枝凑过来小声说。
嗯。正常。
正常？
他在估算我的威胁等级。
估出来了吗？
估低了。沈知意把最后一块桌布折好。他以为我是在过家家。
她把桌布递给周明河。
收摊。回去对账。明天开始做下一步。
什么下一步？
扩大产能。一百四十七枚灵石只是开始。下个月集，我要翻倍。
周明河把桌布接过去，叠得整整齐齐。没说话。但他的手比早上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