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路比她想象中难走。
不是路不好。是没有路。苏锦瑟从不来后山，所以记忆里这一片完全空白。沈知意只能凭原着中模糊的地理描述往深处走。
小姐，再往前就是禁区了。青枝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什么禁区？
后山深处几十年前划了一块禁区。说是有上古阵法残留，不安全。宗门弟子不许进。
谁划的？
好像是……赵长老？
沈知意停下脚步。赵长老。保守派。对宗门变革态度最强硬的那位。
赵长老划的禁区。她重复了一遍。
几十年前。
那正好是他在长老会里拿到话语权的时候。
青枝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沈知意没解释。继续走。
禁区的标志是几根刻着字的石柱。石柱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很多年没人来过了。石柱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封锁，没有阵法，没有灵力屏障。
就是几根石柱。
这就是禁区？
嗯……
几根石柱子？
赵长老说上古阵法会伤人……
阵法在哪？
青枝四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沈知意迈过石柱。什么都没发生。没有阵法触发。没有灵力波动。连一片落叶都没多掉一片。
小姐……
跟上。
过了石柱之后的地形是一片缓坡。坡上草木茂盛。走了大约一刻钟，沈知意看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坡底。一个被灌木遮住的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通过。周围的岩石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矿物结晶。
她蹲下来，用手指刮了一点结晶放到鼻尖闻。
没有味道。但指尖有极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握了一颗快要耗尽的低品灵石。
小姐，那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灵引石。不值钱。但它出现在这里，说明地下有好东西在往上渗。
好东西？
灵石矿。
青枝倒吸一口气。后山有灵石矿？
几十年前探矿的人用的方法太糙。灵力探针往地下一扎，没反应，就写上。但灵引石需要上百年才能从深处渗到地面。那时候探矿的人早走了。
也就是说……
矿一直在。只是当年没人等得到它浮上来。
她又蹲下来仔细看了一遍结晶的分布。密度不低。方向一致。全指向洞口正下方。
这就是后山废矿？青枝抬头看了看洞口。
不废。
不是废矿。是没探到底的矿。
她在洞口附近仔细勘察了一圈。用符纸记录了岩石分布、结晶密度、灵力波动的方向和强度。
全部指向同一个位置。洞口正下方。深度未知。但方向很明确。
需要一个会地脉探测的人。她自言自语。苏锦瑟不会。我也不会。
小姐需要找人帮忙吗？
嗯。但这件事不能声张。矿脉的事一旦传出去，赵长老第一个跳出来。
那找谁？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然后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洞口左侧的地面上。一个脚印。
很浅。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看不到。鞋底的纹路清晰，是修士常穿的那种云纹长靴。
但脚印只有一个。
只有左脚。
没有右脚。没有来时的路。没有走时的痕迹。就孤零零的一个左脚印，留在洞口旁边的软土上。
像是一个人凭空出现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凭空消失了。
小姐，一个脚印……怎么只有一个？
好问题。
人走路不是一左一右吗？
正常人是。
青枝愣了一下。您是说，留下这个脚印的人不正常？
沈知意没回答。她在想另一件事。这个脚印旁边的地面是软土。如果一个人正常走过来，至少会有一串脚印。但这里只有一个。
要么这个人是飞来的，只落了一脚。
要么这个人根本不需要走路。
沈知意蹲下来看着那个脚印。
云纹长靴。尺寸偏大。压痕不深，说明体重不大或者有意减轻了落地时的重力。
她看了很久。
青枝。
上次在外门路口看到的那个灰袍修士。你记得他穿什么鞋吗？
奴婢没注意……
我注意了。
她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那个脚印。
云纹长靴。
和这个脚印一样。
沈知意站起来。拿出符纸，把脚印的形状、深度、方向全部描了一遍。然后在旁边写：与外门路口观测到的未知修士特征吻合。同一人。
他来过这里。
而且比她先到。
小姐，青枝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回去？
嗯。回去。
她转身往回走。经过那几根石柱的时候停了一下。
青枝。
回去之后帮我查三件事。第一，这块禁区到底是什么时候划的。第二，谁提议的。第三，当时的长老会记录在哪。
还有第四件。
什么？
赵长老的修炼堂每个月领的灵石里，有没有一笔固定支出叫后山维护费之类的名目。
青枝的食指又开始在大腿上点了。您觉得赵长老跟这块禁区有关？
一个不存在的禁区，守了几十年。一块探不到的矿，就在禁区里面。你说呢？
青枝倒吸了一口气。
青枝的右手食指在大腿上点了三下。
她们走后大约一刻钟。
洞口旁边的灌木丛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人从灌木后面走出来。青灰长袍。修长的身形。面容冷峻，线条利落。佩剑斜挂在腰间，剑格上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在树荫下几乎看不到。
他看着沈知意离开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光斑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脚下。
但他脚下的地面上，光和影的交界线有些模糊。像是少了一层什么。
他站了大约十个呼吸。
然后转身。走向洞口。弯腰进去了。
他走过的地面上没有留下脚印。
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