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意思是——君乾环视众人,册封明教为国教,但明教不涉政务、不掌军队、不干预司法。明教的职责是教化百姓、行善去恶、传播光明之道,而不是当官做老爷。
他顿了顿,看向杨逍:杨逍,你记一下。
杨逍赶紧提笔。
明教国教地位,由圣旨明发天下。各地设光明庙,由明教派人住持,朝廷拨给田地产业,供奉香火。光明庙的职责有三:一是教导百姓向善去恶,二是在灾荒时施粥送药,三是协助地方官府教化民风。
但有三条铁律——
君乾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光明庙不得干预地方行政。庙中住持见到县令要行礼,不得对地方事务指手画脚。
第二根手指:第二,明教不得私设武装。各庙护院不得超过二十人,且须在官府登记造册。违者以谋逆论处。
第三根手指:第三,明教不得兼并土地。朝廷拨给的田地,只能由教众自耕自食,不得买卖、不得出租、不得侵占民田。
殿中鸦雀无声。
朕不是要削明教的权。君乾放缓了语气,朕是要让明教长久。一个不掌权、不掌兵、不掌地的宗教,才能真正成为百姓心中的信仰。今天朕给明教的三条铁律,不是束缚——是保护。
他看向杨逍:还有一条。明教既然是国教,凡入教者,先在光明庙中任职三年。三年期满,考核合格者,方可参加科举或由地方举荐入仕。
杨逍一怔:陛下的意思是——入教是入仕的前提?
不是前提,是历练。君乾道,在光明庙三年,让他们知道百姓怎么活、民间怎么回事、什么叫行善去恶。三年之后再去当官,至少不会是个只会读死书的糊涂蛋。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入教不是强制的。不入教者,照样可以参加科举、照样可以做官。大乾取士,唯才是举,不论信不信明教。
这一条让那些非明教出身的文官松了口气。他们最怕的就是新朝搞宗教歧视——不信明教就做不了官,那跟蒙元的四等人制有什么区别?
臣,领旨。杨逍躬身记下。
殷天正沉默片刻,最终也拱了拱手:陛下圣明,老臣……同意。
君乾看着他,微微一笑:殷法王放心。明教不会吃亏的。朕已经命人在钟山南麓建一座大光明庙,作为国教总坛。今后每年重阳,朕亲往祭祀——这是给明教的体面,也是给天下人的交代。
殷天正眼圈一红,单膝跪地:老臣,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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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教之事落定,第二件事紧随而来。
裁军。
这比国教更敏感。
目前大乾在册兵力——萧峰出列,手中捧着一份军报,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各路义军、降军、地方武装合计三百二十七万。其中嫡系精锐约八十万,各路降兵约一百二十万,地方团练约一百二十七万。
三百二十七万。
这个数字一出口,殿中不少文臣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多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每个月要发多少饷?盔甲兵器、马匹辎重、营帐被服——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朱元璋管户部,最清楚这笔账。他出列时脸色凝重:陛下,今年秋收虽好,但三百二十万兵马一年消耗的粮草,相当于全国赋税的四成。再加上各地重建、赈灾、修水利、官员俸禄——国库撑不了两年。
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三百多万人不全是兵。很多是战乱时被裹挟的百姓,根本不会打仗,留在军中纯属浪费粮食。
殿中低声议论起来。
武将们脸色不太好看。谁愿意裁军?兵越多,自己的权越大。可他们也知道,朱元璋说的是实话——三百多万人里,真正能打的精锐撑死了一百万,剩下两百多万都是凑数的。
君乾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看向萧峰:你怎么看?
萧峰早就想好了。
留精锐,裁冗员。他干脆利落,臣建议,从全军中挑选一百万精锐,编入明字赤焰军,分镇四方。其余二百余万,全部解甲归田。
明字赤焰军?君乾挑眉。
萧峰展开一份军制图,赤焰军分五大营:中军三十万,驻建康及长江沿线,由陛下直接节制;北军二十五万,驻北平、大同、宣府一线,防蒙古残余;西军二十万,驻甘肃、陕西,镇西北;南军十五万,驻云南、两广,定南疆;东军十万,驻沿海,防水师及海盗。
这一百万人,全部是久经战阵的精锐,装备最好、训练最严、粮饷最足。每一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老兵。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这一百万人不是固定的。三年一考核,末位淘汰,空出来的名额从民兵中选拔。这样既能保持战斗力,又不会让军队变成一潭死水。
君乾点了点头,又问:裁下来的人怎么安排?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两百多万人说裁就裁,万一处理不好,这些人拿着刀枪回乡,就是两百万不稳定因素。历史上多少王朝在裁军问题上翻了车——唐末藩镇、明末哗变,都是裁军裁出了乱子。
朱元璋接过话头,显然他和萧峰早就商量过了。
回陛下,臣等拟了三条策略。
第一,给田给牛给种子。凡解甲归田者,按军功等级授田——普通士兵授田五十亩,小旗六十亩,总旗七十亩,以此类推。田产从蒙元贵族和战乱荒地中划拨,永不征税。另外每户发耕牛一头、农具一套、种子三斗。
第二,编为府兵。回乡士兵不是彻底散了,而是编入当地府兵籍。平时耕种,每年农闲时由各县赤焰军驻军负责操练一个月。战时征召,按军功赏赐。这样兵不散、饷不费,各地还有了一支随时能拉出来的预备力量。
第三,择优录用。有文化的或有专长的,可以转入地方衙门当差,也可以去光明庙任职。伤残军人由朝廷供养终身,愿意务农的同样授田,不愿意的可以在各地设立的荣军院中养老。
三条策略说完,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徐达先开口:臣赞同。百万精锐足以威震四方,府兵制又能藏兵于民。这个方案比养着三百万人吃空饷强太多。
常遇春虽然心里有些舍不得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兵,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靠谱:给田给牛,他们回乡也能安居乐业,总比在军中混吃等死强。
范遥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有一个好处。两百多万人散到全国各地,都是见过血、打过仗的老兵。平时务农,万一哪里出了乱子,这些人就是最好的平叛力量。
君乾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那幅巨大舆图前。
一百万赤焰军。他伸手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北到漠南,西到甘肃,南到交趾,东到东海——这一百万人,要撑起大乾整个边防和内部安定。够吗?
萧峰毫不犹豫:够。兵在精不在多。百万精锐,加上各地府兵,足以应对任何局面。
君乾转过身,那就这么定。明字赤焰军,百万编制,五大营,三年一考核。
他看向朱元璋:裁军事宜由户部总负责,枢密院配合。三个月内拿出详细方案,半年内完成第一批裁撤。记住——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裁下来的人,不是包袱,是大乾的功臣。授田、耕牛、种子,一样都不能少。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手脚、贪污克扣——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冷谦出列,拱手道:陛下放心,御史台会全程监察。
君乾点了点头,又补了一条:裁军的告示要贴到每一个军营、每一个州县。把朝廷的政策明明白白告诉每一个士兵——给多少田、多少牛、多少种子,伤残的怎么养、阵亡的怎么抚恤,全部写清楚。不要让下面的人糊弄。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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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君乾独自站在健行殿外的白玉栏杆前,望着钟山方向出神。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萧峰。
你觉得裁军的节奏会不会太急?君乾问。
萧峰走到他身边,双手抱胸:半年裁两百万,确实快了点。但越快越好——拖久了人心浮动,反而容易出事。
蒙古那边呢?
臣已经让徐达在北平、大同一线加固城防,蓝玉率五万骑兵常驻漠南。北元朝廷已经被打散了,短期内翻不起浪。
君乾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萧峰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陛下在想什么?
君乾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在想,三百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萧峰一愣。
三百年后,大乾还在不在?赤焰军还能不能打?明教是不是又变成了一个占田敛财的货色?君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制度再好,人不行也是白搭。朕今天定的这些规矩——国教三条铁律、百万精兵、府兵制、永不加赋——朕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违反。朕死了呢?
萧峰沉默了。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君乾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想那么远干什么。能管多少年算多少年,至少——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松:至少朕活着的时候,这天下不能乱。
萧峰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动,最终只是端起手边的酒碗——不知什么时候,内侍已经送了酒来。
敬大乾。萧峰说。
敬天下太平。君乾接过酒碗。
两只酒碗轻轻一碰,酒水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