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庄门一声缓缓打开。
一名身着锦袍的管家模样的老者躬身迎出,身后跟着两排衣着齐整的侍女,手捧茶盏果盘,恭恭敬敬地分列两侧。
诸位贵客远道而来,敝庄蓬荜生辉。我家主人有请——老者声音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君乾微微一笑,转头对身后众人道:看来赵郡主早就备好了茶。走。
他当先迈步,杨逍、范遥、殷天正、谢逊、萧峰、萧远山等少数高层紧随其后,张无忌、周芷若、小昭等人在侧。其余教众留在庄外候命。
穿过影壁,便是正厅。
正厅宽敞明亮,陈设雅致。厅中央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上已备好了酒菜瓜果,琳琅满目,香气扑鼻。墙上挂着一幅山水中堂,两侧对联写的是绿柳成荫春风暖,山庄清幽客来稀,笔迹娟秀,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长案之后,站着一个少女。
她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鹅蛋脸型,肌肤胜雪,双颊微微带红。一双大眼睛灵动异常,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说不尽的娇媚与精明。她身穿一身淡金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宝石的革带,衣饰华贵,却压不住她本身的气度。
赵敏。敏敏特穆尔。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走在最前方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然后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明教教主纵然不是面目狰狞的魔头,也至少是个粗犷彪悍的草莽英雄。毕竟能在短短数年之内将明教从一个四分五裂的邪教整顿成令元廷忌惮的庞然大物,此人必定是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之辈。
然而眼前的君乾——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面容清俊,剑眉星目,肤白如玉。一身玄色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目光平静温和,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碾碎在场的一切。
赵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好年轻……她在心中暗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盈盈下拜。
小女子敏敏特穆尔,见过明教教主。教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君乾打量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赵郡主客气了。不请自来,倒是叨扰了。
教主说哪里话。赵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靥如花,请上座。
众人分宾主落座。
赵敏目光在明教众人身上扫过——杨逍、范遥、殷天正、谢逊、萧峰……每一个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然而她的目光只是轻轻掠过,便又不由自主地回到君乾脸上。
教主年轻有为,令人钦佩。赵敏端起茶盏,声音清脆悦耳,敏敏久闻教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君乾接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酒过三巡,赵敏放下杯盏,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教主,敏敏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赵敏目光直视君乾,声音清澈而诚恳:教主雄才大略,统御百万教众,令天下侧目。以教主之才,若肯归顺大元,朝廷必定委以重用——封王拜相,不在话下。何必当一个反贼,与朝廷兵戎相见?
此言一出,杨逍、范遥等人面色微变。殷天正冷哼一声,正要发作,却被君乾抬手制止。
君乾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敏。
赵郡主,你可知我明教教众之中,有多少人是被元廷逼得家破人亡的?
赵敏微微一怔。
你可知中原大地上,有多少百姓被元廷的苛政逼得卖儿鬻女、流离失所?君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你可知元廷的四等人制之下,汉人连牛马都不如?南人见了蒙古人要跪拜让路,稍有冲撞便是一条人命?
赵敏沉默不语。
道不同,不相为谋。君乾淡淡道,我明教行善去恶、众生平等。元廷残暴不仁,视百姓如草芥——这种朝廷,我君乾可无法为之效力。
赵敏看着他,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可惜,可惜。她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以教主之才华……当真可惜。
她顿了顿,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既然教主心意已决,敏敏便不再多劝。今日教主驾临,便是敝庄之客。来来来,尝尝我庄中的美酒佳肴,切莫辜负了这一番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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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赵敏提议众人游览山庄。
绿柳山庄果然不愧之名——园内遍植垂柳,千丝万缕,随风轻摇。园中有一方池塘,池水清澈,池中种满了莲芙。此时虽未至盛放之时,但那碧绿的荷叶已铺满水面,几点早开的粉荷亭亭玉立,清风拂过,送来阵阵幽香。
好景致。君乾漫步池边,目光扫过满池碧荷,淡淡赞了一句。
赵敏跟在他身旁,嘴角含笑:教主若喜欢,不妨多住几日。
张无忌、周芷若、小昭等人跟在后面,四处张望。小昭的目光忽然落在赵敏腰间——那里挂着一柄剑鞘,鞘身雕着精美的花纹,剑柄处隐约可见二字。
那是……倚天剑?小昭忍不住低声问道。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望去。
赵敏笑了笑,从腰间取下那柄倚天剑,托在掌心:你们说的可是此剑?
杨逍、范遥、殷天正等人面色微变——这正是那日从峨眉派手中夺走的倚天剑!怎么会到了赵敏手里?
不对——
范遥目光一凝,仔细端详那剑鞘,眉头渐渐皱起。
这剑……他低声道,似乎有些不对。
赵敏微微一笑,纤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出鞘——
是木头的。
众人齐齐一愣。
那通体呈暗褐色,纹理细腻,散发着一股极淡的幽香。分明是一块精雕细琢的木头,被做成了倚天剑的模样。
这是……杨逍眉头紧锁,嗅到那股幽香,忽然面色大变。
奇鲮香木!范遥失声惊呼,还有——醉仙灵芙!
两种毒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在众人毫无防备之下,已经悄然侵入口鼻。
不好——退!杨逍暴喝一声,正要运功逼毒——
然而已经迟了。
那奇鲮香木与醉仙灵芙混合之后产生的毒气,无色无味中带着幽香,一旦吸入,便直透经脉,令人内力溃散、四肢酥软。杨逍虽在第一时间闭气,但之前的数息之间,毒气已经侵入体内。
扑通——
韦一笑第一个倒下,面色发青,浑身无力。
紧接着是殷天正、谢逊、五散人……一个接一个地瘫软在地。张无忌、周芷若、殷离等年轻弟子也纷纷面色惨白,踉跄后退。
明教众人相继毒发,纷纷倒地。
唯有少数几人——君乾、萧峰、萧远山——未中毒。君乾在毒气入鼻的一瞬间便已察觉异常,以内力将毒气逼出体外。萧峰与萧远山同修炼少林正宗内功,根基深厚,也在第一时间闭气运功,勉强压制住了毒性。
赵敏!杨逍咬牙切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在地。
赵敏站在池边,手持木剑,面上那抹俏皮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胜利者的得意。
教主,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敏敏说过——可惜。既是可惜,不如……不要。
她扫了一眼倒了一地的明教高手,目光最终落在君乾身上。
你身边的人,都倒了。赵敏微微扬起下巴,教主打算如何?
君乾面色平静,目光如刀般扫向她。
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我们。他淡淡道,茶是假的——茶中有轻微的麻痹之药,让我们对后续的毒气感觉迟缓。宴席是假的——酒中也有药。这柄假倚天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赵敏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好算计。君乾点头,目光中竟有几分赞赏,可惜——你算漏了几个人。
赵敏笑容微敛。
比如他。君乾目光投向萧峰。
萧峰负手而立,如渊渟岳峙,虽中毒气却面不改色,一身气势反而愈发凌厉。萧远山站在他身旁,同样稳如磐石。
赵敏面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那又如何?她冷笑一声,教主身边能站着的人,不过两三个罢了。而我——
她拍了拍手。
庄外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
元军三万铁骑,已经包围了绿柳山庄。赵敏声音冰冷,教主,你带来的人虽多,但都已中毒。你身边的能战之人,不过两三个。三万铁骑之下——你打算如何?
君乾目光微沉。
杨逍面色铁青,却挣扎着笑了起来。
赵郡主……你以为……就只有你会调兵?
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猛地拉响——
嘭——
一道赤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不多时,庄外也传来了铺天盖地的马蹄声。
赵敏面色骤变,快步走到高处眺望——
只见绿柳山庄东侧的旷野之上,尘土飞扬,一骑大军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旌旗猎猎,刀枪如林,目测不少于两万之数。
当先一骑之上,一名白袍将领纵马而来——正是明教锐金旗副掌旗使吴劲草。
启禀教主!吴劲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锐金旗奉杨左使之命,已于三日前抵达甘凉一带。两万精锐,随时听候调遣!
赵敏面色惨白。
她没想到——杨逍竟然也藏了后手。
好……好一个明教。赵敏咬紧牙关,声音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决绝、一丝疯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君乾。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清脆如铃,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你想如何?君乾淡淡道。
杀了你,明教群龙无首,大元便能击败义军。赵敏目光灼灼,就算我死在这里——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