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啊?
我一个画图的社畜,什么时候业务拓展到海外了?
柳晴雪比我反应快。
前一秒她还在我怀里眼眶泛红,软得像滩水。
这会儿听见动静,那张冷白皮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
她猛地转过身,大半个身子挡在我前面。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死死盯着那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她反手抓住我的手腕,十指强硬地挤进我的指缝,扣得死紧。
指甲抠着我的手背,那是野兽护食的标准姿态。
“你找谁?”
她红唇微张,声音透着股能把人冻僵的寒意。
来人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
他被这阵仗唬住了。
停在老木桌两米开外,咽了口唾沫,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抱歉,打扰两位了。”
他喘着气,把手里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递上前。
“我是国际建筑师协会的特派专员,皮埃尔。”
国际建筑师协会?
我坐在那把破木椅子上,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这名头太大了,那是全球建筑圈的金字塔尖。
我一个刚拿了国内奖项的萌新,怎么会招惹上这帮神仙?
皮埃尔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陆先生,之前因为一些内部人员的违规操作。”
他一字一顿地解释,中文说得磕磕巴巴。
“天悦集团和某位区域代表,向总会提交了针对星辰工作室的封杀令。”
听到这话,我捏紧了空着的左手。
林雅那个绿茶学姐搞的鬼。
虽然前几天在酒店,柳晴雪已经用资本手段把她踩回了泥里。
但那些提交到欧洲总部的黑材料,我以为真成了我履历上的死结。
“但是。”
皮埃尔话锋一转,灰蓝色的眼睛里冒出狂热的光。
“总会的评审团,昨天看到了您在金石奖上的作品合集!”
“那些承重墙的减法设计,光影的重构,简直是……”
他大概是中文词汇量匮乏,双手在半空中激动地比划着。
“天才的杰作!上帝亲吻过的手稿!”
这彩虹屁吹得我老脸一热。
这老外不去干销售真是屈才了。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被柳晴雪攥得发疼的手抽出来一点。
没抽动。
她反而扣得更紧了,指关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所以呢?”
柳晴雪没给他继续吹捧的机会,冷冷地打断他。
“总会的意思是?”
皮埃尔双手捧着那份文件,恭恭敬敬地递到我面前。
牛皮纸袋的封口处,压着国际建筑师协会最高级别的火漆钢印。
红色的蜡印在自习室的光线下透着庄重。
“总会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皮埃尔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激动。
“我们已经彻底驳回了那份荒谬的封杀令。”
“并且,总会决定破格邀请您!”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宣布什么天大的喜讯。
“邀请您前往巴黎!”
“参与欧洲百年大教堂修复项目的核心竞标!”
巴黎。
百年大教堂修复项目。
竞标。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对一个学建筑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
这是直接跨越阶层,把名字刻进世界建筑史的通行证。
是在塞纳河畔,向全世界展示自己才华的顶级舞台。
我看着那份盖着钢印的邀请函,喉结剧烈地滑动着。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我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但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敢往外伸。
因为站在我前面的女人,气息全乱了。
“去巴黎?”
柳晴雪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一阵没有重量的穿堂风。
却刮得我后背一层接着一层地往外冒白毛汗。
三年前,林雅就是用几张伪造的出国申请表,骗她说我要去巴黎留学。
那个雨夜,她把我的手机锁在抽屉里,像个疯子一样求我别走。
最后在浴缸里留下了那道惨烈的刀疤。
“巴黎”这两个字。
在她的世界里,就是剥夺她所有安全感的死穴。
是触发她病娇属性的开关。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扣着我手指的掌心里,瞬间渗出了一层冰凉的冷汗。
她单薄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随时都会崩断。
“不……”
我张了张嘴,反手用力握住她颤抖的手,想告诉她我哪儿也不去。
还没等我把表忠心的话说出口。
柳晴雪突然松开了我的手。
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转头质问我。
她踩着那双皮靴,往前迈了一大步。
高跟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哒响。
直接逼到了皮埃尔的面前。
她伸出那只冷白皮的手,两根手指夹住那份厚重的牛皮纸袋。
从皮埃尔手里抽了过来。
皮埃尔以为她要替我接下这份荣耀。
脸上刚扬起热情的笑容,嘴里还在操练着夹生的祝贺词。
“陆先生有您这样美丽的伴侣陪同前往,巴黎的夜景一定会更加迷人……”
柳晴雪没有看手里的文件。
她低垂着眼睫,视线落在文件封口那枚鲜红的火漆钢印上。
安静。
自习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窗外的秋风刮过梧桐树,枯黄的叶子拍打着玻璃。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
这姑奶奶想干什么?
她不会当场把这份邀请函撕碎,然后塞进这老外的嘴里吧?
“去巴黎?”
柳晴雪终于抬起头。
那张原本因为回忆往事而透着几分温软的脸庞。
此刻,所有的温情被抹杀得干干净净。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翻涌着让人心惊肉跳的阴戾与疯狂。
那是护食到了顶点,准备撕碎一切威胁者的冷酷。
她看着皮埃尔,红润的唇瓣往上牵起。
勾出一个艳丽却摄人的冷笑。
“好啊。”
她声音清脆,甚至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优雅。
手指捏着那份邀请函,在木桌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皮埃尔被这笑晃了眼,还以为事情成了,刚想点头。
柳晴雪手腕一转,把那份文件随手扔在了布满灰尘的桌面上。
像是在扔一份毫无价值的传单。
“麻烦你回去,通知你们总会的高层。”
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外国特派员。
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碾压一切的资本狂傲。
“就在今天下午。”
“致远投行的法务和并购团队,会正式向你们协会背后的资金盘发起全面收购。”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荒谬和不解,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女士,您在开什么玩笑?我们的协会是欧洲顶级的……”
“我从不开玩笑。”
柳晴雪冷冷地打断他,眼底的温度降到了绝对零度。
“我会全资买下你们这个所谓的顶级协会。”
她转过身。
目光越过那张旧木桌,牢牢地锁在我的脸上。
眼底的冰霜在触及我的瞬间,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她走到我身边。
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把那缕落在我的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微凉的指尖贴着我的鬓角,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因为我男人的行程。”
她偏过头,余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皮埃尔那张惨白的脸。
声音轻软,却砸得整栋老楼都在发颤。
“只能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