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感,这厚度。
说是里头装了份地契我都信。
封口撕开,我把口子朝下,用力抖了两下。
两张硬卡纸带着烫金的暗纹,顺着封口滑了出来。
轻飘飘地落在玄关的鞋柜上。
跟着掉出来的,还有一张带着淡淡香水味的粉色卡片。
我凑近一看,眼皮狂跳。
这根本不是什么信件!
两张飞往热带海岛的头等舱实体机票!
底下还压着一张亚特兰蒂斯顶级度假村的VIp情侣套票兑换券!
我抖着手拿起那张粉色卡片。
上面是我亲哥陆宇那手狗爬一样的连笔字。
“辰子,这是哥跟你嫂子度蜜月时参加当地抽奖中的特等奖!”
“我们俩假期休完了没时间去,这便宜就让你占了。”
“带晴雪去好好玩一圈,培养培养感情。不把你小姨子伺候高兴了,别回海城见我!”
落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只觉得牙根都在发酸。
抽奖中的特等奖?
从小到大,陆宇买饮料连个“再来一瓶”都没中过!
这抽奖概率,怕是有人直接把整个奖池都买下来了吧?
全家都在给她打掩护,连度个蜜月都不忘给我挖坑!
“谁寄来的?”
柳晴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她没有穿拖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路连点声响都没有。
下巴自然地搭在我的右边肩膀上,微凉的长发扫过我的脖颈。
“我哥。”
我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下意识想把那两张机票往怀里藏。
柳晴雪却先一步伸出手。
两根白皙的手指夹住了那张粉色卡片。
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红润的唇瓣往上牵了牵。
“陆宇哥跟嫂子真有心。”
她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
“连情侣套票都准备好了。”
这哪是有心!这分明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孤男寡女,跑到几千公里外的热带海岛。
还是情侣套票!
这要是去了,我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海城吗?
“那个……去不了。”
我清了清嗓子,身体站得笔直,双手死死捏着衣角。
“这周真去不了,公司一堆破事。”
我脑子转得飞快,把老赵当成了最后的挡箭牌。
“老赵今天下午刚给我派了个加急的商业空间改造案,甲方催得要命。”
“我这要是跑出去度假,老赵能把我的工位给掀了。”
“等回头我把票钱折现转给我哥,这假咱们休不成。”
柳晴雪没有反驳。
她站直身子,把那张粉色卡片随手丢在鞋柜上。
“工作重要。”
她点了点头,语气体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刚要在心里松一口气。
就看到她从黑色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了两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嘟——”
只响了一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出老赵那标志性的、带着浓浓谄媚的公鸭嗓。
“柳总!您找我有指示?”
老赵的声音大得能穿透手机屏幕,背景音里还有他在办公室里倒茶的动静。
柳晴雪单手托着手机。
视线似笑非笑地落在我发僵的脸上。
“赵总,陆辰手里那个加急的商业空间改造案,进度怎么样了?”
她声音清冷,拿出了一副查岗大老板的做派。
“哎哟柳总,您放心!”
老赵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保证。
“小陆这孩子干活踏实,底子好,进度快得很!”
“是吗?”
柳晴雪拉长了尾音,指腹在手机壳边缘轻轻摩挲。
“可他刚才跟我说,甲方催得要命,他连一天假都休不了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老赵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瞎扯!哪个甲方敢催咱们致远投行的人!”
老赵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川剧变脸都屈才了。
“柳总,您别听他胡说八道!那个案子就算拖上十天半个月,甲方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站在旁边,听着老赵这大言不惭的话,气得直咬牙。
昨天你还指着我的鼻子说,交不出图纸就扣我全额绩效!
今天在金主爸爸面前,你就变成活菩萨了?
“哦,那既然这样。”
柳晴雪看着我,红唇微勾。
“陆辰这两天为了赶稿,精神状态不太好。”
“我想带他去海岛休个长假,放松一下灵感。赵总觉得,这假能批吗?”
“批!必须批!”
老赵的声音激动得都快破音了。
“别说休假,小陆这就是去进修!去找寻设计的真谛!”
“柳总您尽管带他去玩!公司这边我顶着!”
“给小陆批一周……不,两周的带薪假!”
“祝柳总和小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在海岛玩得开心啊!”
“嘟”的一声。
柳晴雪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顺手把手机扔在鞋柜上。
空气安静了。
我看着手机黑掉的屏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顺着门板直接滑坐到了玄关的换鞋凳上。
完了。
退路没了,借口碎了,连老板都把我给卖了。
甚至连带薪假都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职场环境?
柳晴雪走到我面前。
她没有给我继续找借口的时间。
转身走进主卧。
没过两分钟,拉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行李箱走了出来。
“哗啦”一声拉开拉链。
箱子在客厅中央敞开。
我瞪着眼睛,看着她动作麻利地往里面塞东西。
两件男款的花色沙滩裤,几件纯棉t恤,一套潜水服。
这全都是我的尺寸。
甚至还有几瓶防晒霜和晒后修复的芦荟胶。
不光有我的衣服。
她还往里面塞了几套布料少得可怜的沙滩裙,以及一看就是情侣款的印花衬衫。
这些东西上的吊牌都没剪,显然是早就买好备着的。
她早就算准了今天这出戏!
这行李箱根本就是提前打包好了一大半,就藏在那个我不敢碰的衣帽间里!
哥嫂的抽奖?那是她用来堵死我借口的烟雾弹!
她把全家人都编排进了她的剧本里,只为了让我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热带海岛紫外线强,你皮肤容易晒伤。”
她把防晒霜塞进行李箱的侧边网兜里,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叮嘱晚饭吃什么。
“我给你准备了长袖的水母服,下海的时候必须穿上。”
我坐在换鞋凳上,双手捂着脸。
“我就不能不去吗?”
我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抗议,声音闷在掌心里。
“我怕水,我晕机,我还会水土不服。”
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柳晴雪把箱子立了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
两根微凉的手指,强势地捏住我的下巴。
迫使我抬起头直视她。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倒映着我生无可恋的脸。
她没有发火,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晕机的话,我在头等舱陪着你,水土不服我也备好了肠胃药。”
她松开我的下巴。
顺手从鞋柜上拿起一副价值不菲的黑色墨镜。
“啪”的一声。
她将墨镜丢在我的怀里。
柳晴雪拉起那个银色的行李箱。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催命般的节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红唇微启。
“航班在三个小时后。”
“走吧,陆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