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
一条包裹在黑色高定西装裤里的笔直长腿迈了出来。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柳晴雪那张冷艳逼人的脸探出车厢，站直了身子。
胖子挥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僵住了。
他嘴巴微张。
那根还没来得及点火的中华烟，吧嗒一声掉在台阶的积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好久不见啊，王凯同学。”
柳晴雪绕过车头，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她冲着胖子点了点头，声音清脆，挑不出半点毛病。
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高不可攀、却又知书达理的投行女神。
胖子的腮帮子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看了看被柳晴雪死死挽住的我，又看了看柳晴雪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
这孙子额头上的汗冒得比我还快。
三年前在大学里，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位活阎王是怎么徒手把情敌的课本撕成碎片的。
“嫂……嫂子亲妹妹好！”
胖子舌头打结，差点咬着自己的腮帮子。
他连掉在地上的烟都没敢捡，转身就往酒吧大门里跑，背影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仓皇。
“走吧，陆辰哥哥。”
柳晴雪的手指顺着我的西装袖管往下滑，精准地扣住我的五指。
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
她带着我，踩着酒吧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浪，大步走了进去。
“夜色”是海城排得上号的高档酒吧。
舞池里灯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各种昂贵香水的味道。
胖子订的是二楼的半卡座，视野好，能俯瞰整个一楼舞池。
我们在真皮沙发上落座。
胖子像个受惊的鹌鹑，紧紧贴着最外侧的扶手坐着，中间隔着一整张大理石酒桌。
而柳晴雪，挨着我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塞进一张名片都费劲。
她的裙摆甚至盖住了我的一半西装裤腿。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扯了扯勒得发紧的领带。
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把袖口挽到小臂，想透口气。
这一天经历的惊吓太多，此刻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脸上挂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疲惫感。
但这种带着点颓废的直男疲惫感，在这灯红酒绿的场合里，反而成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再加上我这副爹妈给的好皮囊。
刚坐下不到十分钟，麻烦就找上门了。
一个穿着黑色包臀裙、领口开到胸口以下的卷发女人，端着两杯洋酒走了过来。
她走路的姿势像一条水蛇，每一步都踩在卡点的重低音上。
一屁股挤在我面前的酒桌边缘。
“帅哥，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
卷发女人把其中一杯酒推到我手边，红唇咬着酒杯边缘，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敞开的领口。
“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加个微信，请你喝一杯？”
我咽了口唾沫，眼皮狂跳。
大姐，你看看我旁边坐着的这位是空气吗？
我刚想开口说我酒精过敏。
旁边的柳晴雪没动静。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像泼妇一样把酒泼在对方脸上。
她只是慢慢往后靠在沙发上，双腿优雅地交叠。
一只手端起桌上的冰水，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随后，她偏过头，视线越过玻璃杯的边缘，静静地落在这个卷发女人的脸上。
那是一双没有半点温度的桃花眼。
死寂，空洞，透着一股看死物的冰冷。
卷发女人原本还想再往前凑。
视线不经意间和柳晴雪撞个正着。
女人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端着酒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几滴暗黄色的酒液洒在了她的手背上。
柳晴雪就这么看着她，一言不发。
但那股上位者带来的压迫感，还有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杀气。
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冰刃，直接抵在了卷发女人的大动脉上。
“打……打扰了。”
卷发女人脸上的笑容碎成了渣渣。
她慌乱地抓起桌上的酒杯，连看都没敢再看我一眼，踩着高跟鞋逃难似的钻进了舞池的人群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柳晴雪连个脏字都没说，就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朵烂桃花。
她放下水杯，转过头看向我。
刚才那副冰冷骇人的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快要拉出丝来的痴迷。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腹轻轻贴上我的喉结。
随着我吞咽的动作，她的指尖顺势往下滑。
路过我敞开的衬衫领口，在锁骨的凹陷处打了个转。
“陆辰，你今天真好看。”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迷醉。
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我的下颌线，像是在欣赏一件专属于她的私有藏品。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脊梁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节奏。
“你……你别闹，这是在外面。”
我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想把她的手从我领口拉出来。
她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十指收紧。
身子往前一凑，大半个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肩膀上。
玫瑰香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在外面怎么了？谁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贴着我的耳廓，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让人汗毛倒竖的狠话。
坐在对面的胖子，此刻已经快要缺氧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满冰块的威士忌，杯子里的冰块被他哆嗦的手摇得哗啦作响。
胖子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柳晴雪刚才像活剐别人一样的眼神。
再看看她现在像藤蔓一样缠着我的状态。
冷汗顺着胖子的胖脸往下淌。
他拼命拿纸巾擦着额头，擦完又灌了一大口冰酒，试图压下心头的恐惧。
这哪是谈恋爱啊，这特么是大型野生动物捕食现场！
又过了十分钟。
期间有两个自以为是的富家女试图过来搭讪。
全都在距离我们卡座一米远的地方，被柳晴雪那个冷冰冰的眼神直接劝退。
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捞着。
卡座里的空气稀薄得可怕。
我像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标本，一动不敢动。
柳晴雪的手一直搭在我的大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我的西裤布料。
胖子终于绷不住了。
他猛地把手里的空酒杯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动静太大，惹得柳晴雪微微蹙眉，不悦地扫了他一眼。
胖子被这一眼扫得双腿发软。
他“蹭”地一下站起身，绕过大理石酒桌，大步冲到我面前。
他一把揪住我的西装后脖领子。
力道大得差点把我从沙发上提起来。
“我去上个厕所，辰子，你陪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