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雪的声音轻软得像是一片羽毛，在走廊的夜风里打着旋儿。
我的十根脚趾在皮鞋里瞬间蜷缩起来，死死抠住鞋底。
这尴尬的氛围，足够我用脚指头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再带个独立小院。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块少得可怜的黑色布料。
再转回头，看看门外披着宽大男士外套的柳晴雪。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像是咽下了一把带刺的沙子。
“啊……对，是送错了。”
我干巴巴地扯开嗓子，连声音都在劈叉。
“刚才在门口捡的，我还没来得及看单子，以为是买的办公用品就顺手拆了。”
我一边胡言乱语地给自己找补，一边同手同脚地挪到沙发前。
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像捏着什么高危放射性物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件黑色蕾丝睡衣的一角。
布料轻薄得不可思议，带着一丝静电，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手背。
我头皮一紧，赶紧把它胡乱塞进那个磨砂塑料袋里，连带纸箱一起端到门口。
“给你，下次让快递员核对好门牌号。”
我把箱子往前一递，只盼着这尊活阎王赶紧拿东西走人。
柳晴雪没有接箱子。
她往前迈了半步，卡在门槛的位置，白皙的手指直接捏住了那个磨砂袋的边缘。
当着我的面，她不紧不慢地拉开了塑料袋的拉链。
“刺啦——”
这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刺耳得要命。
“刚好买来试穿的，既然陆辰哥哥已经帮忙拆了，不如帮我看看质量怎么样？”
她轻声说着，手指勾住那两根细细的吊带，将整件睡衣拎了出来。
走廊昏暗的声控灯打在她身上。
她将那件黑色的蕾丝睡衣展开，贴在自己的身前比划了一下。
宽大的米色针织外套敞开了一部分。
黑色的镂空花纹，衬着她冷白皮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颈线。
视觉上的巨大反差，像一记重锤直接砸在我的视神经上。
“好看吗？”
她微微偏过头，长发垂落在肩头，桃花眼里含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脑子里的引信“轰”的一声全炸了。
额头上的汗珠“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好看！质量挺好！不早了我去烧点开水！”
我语无伦次地喊出这几句，直接松开手里的纸箱。
趁着她接箱子的瞬间，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逃进了厨房。
背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防盗门被她从外面关上了。
我双手撑在厨房的冰凉大理石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拧开水龙头，我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总算把脑子里那股危险的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哪有小姨子拿着这种衣服，大半夜跑来问姐夫好不好看的？
这是生怕我命太长，想直接把我送走啊！
我在厨房里磨蹭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把流理台擦得锃光瓦亮，确认门外彻底没动静了，才敢走回客厅。
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
“叩，叩。”
防盗门再次被敲响。
我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成了一根弦。
门外的人没有按门铃，只是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着木门，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感。
我捏紧拳头，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到玄关。
顺着猫眼往外一看。
柳晴雪。
她还没走！
我咬着牙，把门拉开一条缝，只探出半个脑袋。
“又怎么了？”我的声音干涩得发疼。
柳晴雪依然披着那件宽大的米色男士针织外套，双手插在衣兜里。
“姐夫，我有点饿了，想煮碗面做夜宵。”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但是对门厨房里没有醋，能借你家的用一下吗？”
借醋？
我深吸一口气：“行，你站这儿别动，我去给你拿。”
我转身就往厨房走。
可还没等我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柳晴雪直接推开防盗门，跟了进来。
“不用麻烦姐夫拿来拿去了，我自己找就好。”
她随手关上门，越过我的肩膀，径直走进了那个本就不宽敞的厨房。
我站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厨房的空间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连转身都费劲。
我硬着头皮跟进去，试图速战速决。
“醋在煤气灶左边的柜子里，黑盖的那个。”我指了指方向。
柳晴雪顺着我指的方向走过去。
灶台旁边是一个挂墙的顶柜，位置有些高。
她微微踮起脚尖，伸出右手去够柜门。
随着她向上伸展的动作，那件宽大的米色外套因为失去了支撑，顺着她圆润的左肩慢慢滑落了一半。
外套底下，没有平时穿的打底衫。
只有一根细到极致的黑色蕾丝吊带，紧紧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大片的镂空花纹贴着她的肩胛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真的换上了刚才那件睡衣！
就披着一件外套跑过来敲我的门！
我手里正拿着一个准备倒水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杯底重重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水花四溅，打湿了我的袖口。
我慌乱地移开视线，盯着洗碗池里的不锈钢滤网，连大气都不敢喘。
“找到了。”
柳晴雪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距离近得能听见她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那瓶黑盖的陈醋，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反而捧着醋瓶，在狭窄的厨房里慢慢踱了两步。
高跟拖鞋踩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她停在冰箱前面，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冰箱门上的磁贴。
“姐夫，你平时一个人住，冰箱里倒是塞得挺满。”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我的肩膀，锁死在我的侧脸上。
玫瑰香气在这几平米的密闭空间里迅速发酵、膨胀，挤压着每一寸新鲜空气。
我被这股气场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腰死死抵住了流理台的边缘。
退无可退。
“平时……偶尔自己做做饭。”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手指死死抠住身后的大理石边缘，骨节泛白。
柳晴雪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危险的警戒线以内。
她微微仰起头。
滑落到臂弯的针织外套依然没有拉上去，黑色的蕾丝边缘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偶尔自己做饭？”
她轻笑了一声，红唇凑近了几分。
“那以后，我每天过来陪你做，好不好？”
她伸出空闲的左手，微凉的指尖精准地落在我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力道。
她在试探我的底线，也在享受这种把我逼入绝境的掌控感。
厨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排风扇微弱的嗡嗡声。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震得肋骨发疼。
理智的那根弦被她拉扯到了极致，发出危险的崩裂声。
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准备推开她夺门而出的那一秒。
“叮咚！叮咚！叮咚！”
大门外，急促而尖锐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刺耳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劈开了厨房里那种粘稠到让人窒息的氛围。
我猛地打了个哆嗦，如同大梦初醒。
紧接着，“砰砰砰”的砸门声混着门铃一起传了进来。
力道之大，震得玄关的鞋柜都在跟着发颤。
“陆辰！睡了吗？开门！”
一个威严、凌厉，透着久居上位者气场的女声，透过厚重的防盗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我是你林阿姨！”
这五个字，比冬日里的冰水还要刺骨。
我抠在流理台边缘的手指猛地一抽，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