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里，躺着那件价值两千块的定制衬衫。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刚换好的这件全新高定。
肩宽、领口、袖长，每一寸都严丝合缝，像是长在我身上一样贴帖。
我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立。
这女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的身体尺寸摸得这么透彻的？
办公区里安静得只剩下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隔着工位的挡板，我能感觉到周围十几个同事的目光，正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来回扫射。
男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透着一股瞻仰烈士的敬畏。
女同事们则是统一战线，全都在刻意避开我的视线，生怕和我多对视一秒，就会步了前台王璐璐的后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闷。
总监老赵像个肉球一样，从走廊尽头的会议室一路小跑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垃圾桶，又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柳晴雪。
这只职场老狐狸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一巴掌拍在我的办公桌上，震得水杯直晃。
“陆辰！你平时怎么搞的！”
老赵板起脸，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
“你可是咱们公司的首席设计骨干，怎么能跟普通员工挤在这个嘈杂的公共办公区？”
我愣住了，手里还攥着那袋没撕开的速溶咖啡。
老赵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
“走廊尽头那个带落地窗的独立办公室，马上腾出来给陆辰！”
“男同事都过来搭把手，三分钟内帮陆设计师搬家！”
我张了张嘴，那可是总监级别的独立办公室。
还没等我开口拒绝，老赵已经转过身，对着柳晴雪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柳总，设计师都需要绝对的安静和私人空间。”
老赵搓着手，语气里全是邀功的意味。
“以后没有您的亲自批准，公司里任何女员工，绝对不允许踏进陆辰的办公室半步！”
“我们在制度上，坚决杜绝一切影响陆辰创作的……外在干扰！”
我手里的速溶咖啡袋被捏得变了形。
老赵，你个见风使舵的叛徒！
几句话的功夫，你就把我的工位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柳晴雪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赵总考虑得很周全，设计确实需要专注。”
她微微颔首，声音不疾不徐。
“下个季度的追加投资款，我会让财务下午打到公司账上。”
老赵激动得差点当场鞠躬，转身催促男同事们赶紧帮我搬东西。
五分钟后。
我坐在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里，看着厚重的隔音门被老赵从外面贴心地关严实。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柳晴雪两个人。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那面巨大的玻璃隔断前。
手腕轻轻一拽，“哗啦”一声。
百叶窗被彻底拉下，将外面那些八卦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打下斑驳的阴影。
那股熟悉的玫瑰香气，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慢慢发酵、弥漫。
我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视线挪回电脑屏幕上，双手按在键盘上。
“我……我今天有个很棘手的商业空间设计案要交稿。”
我盯着满屏幕的cAd线条，试图用工作来当挡箭牌。
“甲方是个硬茬，我得抓紧画图了，不然交不了差。”
柳晴雪没有生气。
她慢慢走到我的身后，双手扶住我的人体工学椅靠背。
接着，她微微俯下身。
带着凉意的发丝垂落在我的颈窝里，有些发痒。
“晨光广场的那个室内改造项目？”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
我浑身一僵，她连我手里接了什么项目都查得一清二楚！
没等我回答，她突然伸出右手。
白皙纤细的手背贴着我的手腕，直接覆在了我握着鼠标的右手上。
手背上传来她掌心的温度，还有她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金属表带的冰凉触感。
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我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她带着我的手，滑动鼠标，将屏幕上的图纸放大。
“动线设计有问题。”
她盯着屏幕，语气从刚才的病态柔和，瞬间切换成了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投行精英。
“甲方这个商场的目标客群是高净值女性。”
“你设计的这条笔直主通道，效率是高了，但完全忽略了女性顾客的闲逛心理。”
她握着我的手，点击鼠标，在图纸的一处拐角画了个红色的圈。
“把这里的直线改成弧形，增加两处半隐蔽的休息区，引入自然光。”
“这样不仅能拉长顾客的停留时间，还能提升周边四个铺位的租金溢价。”
我呆呆地看着屏幕上被她圈出来的地方。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点通了。
这个卡了我整整一个星期的设计瓶颈，居然被她三言两语就破解了！
而且她的切入点，精准地拿捏了资本和商业的底层逻辑。
我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盯着图纸，眼神专注而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和自信。
抛开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控制欲不谈。
此时此刻的柳晴雪，确实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还是三年前那个只会跟在我身后、悄悄把情敌文具盒扔进垃圾桶的小女孩吗？
心跳的节奏乱了半拍。
我赶紧把头转回去，生怕被她抓包。
“改得挺好……我这就按这个思路细化。”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柳晴雪松开握着我的手，慢慢直起身子。
“下班前改完，甲方那边不会再为难你。”
她拿起桌上的爱马仕手提包，看了一眼腕表。
“我下午还有个并购案要开会，先回自己公司了。”
我心里一阵狂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活菩萨保佑！终于能喘口气了！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脚步。
回过头，她那双桃花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陆辰哥哥，下了班就乖乖回家。”
“别让我发现你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我立刻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保证直接回家！绝不乱跑！”
直到隔音门关上，听着高跟鞋的声音彻底远去，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工作保住了，绿茶也清除了，连图纸都有人指导了。
如果不是随时有生命危险，这软饭吃得还真是有点香。
熬到下午六点，我踩着点打卡下班。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脑神经突突地跳着疼。
挤了半个小时的晚高峰地铁，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城中村的楼道里。
刚走到我家门前，准备掏钥匙开门。
我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斑驳的水泥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快递包裹。
塑料包装袋在楼道昏暗的声控灯下泛着油光。
我皱了皱眉。
最近没在网上买过东西啊。
走上前，我蹲下身子，凑近包裹看了一眼上面的面单。
同城急送。
收件人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大字：陆辰。
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