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唱什么,她还没定。
曲库里的歌一首一首在脑子里过——《童话》?太软。《七里香》?周杰伦的,但她不想再唱别人的歌了。《隐形的翅膀》?太励志,不适合比赛。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烦躁。选歌不是选不出来,是太多了。几百首歌堆在脑子里,反而不知道该拿哪一首。
她需要一个方向。不是随便一首好歌,是一首能让这个时代记住的歌。
鼠标无意识地点开了一个音乐网站。2004年的网页,排版乱糟糟的,满屏的广告和花花绿绿的字体。排行榜上挂着周杰伦的《七里香》、林俊杰的《江南》、S.h.E的《波斯猫》。
她随便点了一首——周杰伦的《东风破》。
前奏响起来。钢琴,二胡,琵琶,中西乐器搅在一起。然后周杰伦的声音出来了。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马媛媛听了几秒,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跟着打拍子。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这首歌唱的是什么?不是情啊爱啊,是离愁,是故地重游,是“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歌词像古诗词,旋律是中国风,但编曲又是现代的。这种东西放在2004年,谁见过?谁听过?没人。周杰伦把它唱火了,火得一塌糊涂。
古风。中国风。这条路可以走。
她猛地坐直了。耳机里的歌还在放,但她已经没在听了。脑子里开始快速翻那些后世的古风歌——《琵琶行》《赤伶》《清明上河图》《牵丝戏》……每一首都比《东风破》更“古”。不是披着古风外衣的流行歌,是真正把诗词曲赋融进去的那种。
如果她在这个时代唱一首这样的歌,会怎样?不是翻唱,不是原创,是一种全新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出来,浑身像过了电一样。从指尖到头皮,麻的。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打开一个新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
打什么?
《琵琶行》。
白居易的《琵琶行》,一千两百年前的诗。谁都知道,谁都背过。“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需要解释,第一句出来大家就知道你在唱什么。
后世那个版本把原诗直接谱曲,旋律上口,副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节奏感强到爆炸。朗朗上口,又有文化底子。
关键是——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人这么唱过。没人想过把古诗谱成流行歌。她要是唱了,不是翻唱,不是原创,是一种全新的东西。
她越想越兴奋,手指在桌上敲个不停。
但问题来了。这首歌最佳配置是有伴奏,有编曲,最好再加点琵琶或者古筝。她一个初三学生,没钱做伴奏,请不起乐手,拿什么配?
清唱?也行,但光清唱少了层次。吉他?吉他不是不能弹,但味道不对。古风歌配吉他,像穿西装穿布鞋,别扭。
琵琶。她自己弹琵琶。
不会?学。只有几天时间,不求弹得多好,能配上简单的和弦就行。上辈子几十年耳朵还在,音准对得上,节奏稳得住,就够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冲下楼。林云舒正在厨房切菜,看到她冲下来吓了一跳。
“怎么了?”
“妈,明天陪我去买东西。”
“买什么?”
“古装。书生穿的那种青色的袍子。还要一把琵琶。”
林云舒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中。“琵琶?你会弹吗?”
“学。”
林云舒盯着她看了五秒。她不理解女儿为什么突然要弹琵琶,但她见过女儿这个表情——上次说“我要去报名超级女声”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不是冲动,是想好了。
“行。”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了布料市场。马媛媛要找一种青色——不是翠绿,不是墨绿,是那种旧旧的、像山水画里远山的青色。找了四五家才找到合适的料子,棉麻的,垂坠感好。
老裁缝看了她画的图,推了推眼镜,“这是戏服?”
“不是,是书生装。”
老裁缝量了尺寸,说五天能做好。
然后又去了琴行。跑了好几家才找到一把价格合适的琵琶,几百块的入门款,音色还行。林云舒付了钱,抱起琴盒。
回家的公交车上,马媛媛抱着琴盒坐在靠窗的位置,林云舒坐在旁边。
“媛媛,你要是真想好了,妈支持你。但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又是练歌又是学琵琶,手指头都起泡了。”
马媛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没有茧,但很快会有了。
“妈,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行不行。”
接下来五天,马媛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练。
琵琶的弦比吉他硬多了,指腹按下去像按在铁丝上。第一天,手指起泡了。林云舒端水果上来,看了一眼她的手,什么都没说。水果切得比平时更小块了。第二天,泡破了。贴上创可贴继续按弦。疼,但能忍。第三天,结了茧。按弦的时候不那么疼了。
她每天练到深夜,林云舒在楼下喊了三次“睡觉了”,她才关灯。
第五天,裁缝打电话来说衣服做好了。林云舒去取的,回来把青袍挂在衣架上。交领右衽,腰封宽宽的,同色的丝带。
马媛媛穿上去,走到镜子前。青袍,丝带,琵琶。
她想用古风歌曲在这个时代探探路,看看有没有人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