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里坐满五十个参加比赛的女生，所有人安安静静坐着，等着公布晋级名单。舞台大灯全关了，就评委头顶几盏小灯亮着。评委张漫手里攥着一张纸，低头跟旁边的夏青小声说话，两个人脸色都挺严肃。
台下没人聊天，也没人随便站起来走动，整个屋子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气氛紧绷得厉害。
马媛媛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左边是苏棠，右边是林可欣。
苏棠紧张得不停掐自己虎口，用力太大，手上掐出两道红印，呼吸乱得不行，胸口一上一下起伏。另一边的林可欣特别安静，从要公布成绩开始，一句话都没说，嘴巴抿得死死的，眼睛就盯着脚下地面，看不出心里在想啥。
前面几排有个穿粉色外套的姑娘偷偷抹眼泪，旁边的女生轻轻拍她后背安慰，可她越哭越厉害，肩膀不停发抖。
张漫拿起话筒，轻微的电流声传遍整个大厅。
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刚才的哭声也全都憋回去了。
“现在宣布长沙唱区五十进二十的晋级名单。”
张漫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念名字没什么规律，不按上场的编号，也不看之前唱歌的好坏，没人能猜到下一个是谁。被叫到名字的人，要站起来走到舞台右边排队。
第一个名字念出来，前排一个女生猛地跳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名字接连念出来，台下每个人反应都不一样。有人激动得差点叫出声，刚开口又赶紧捂住嘴；有人走得慢吞吞，生怕自己听错，走两步就回头看台下陪着自己来的朋友家人。
念到第十个人的时候，苏棠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她吓得浑身一哆嗦，慌慌张张按掉手机，手都抖得抓不住。
“第十一位——林可欣。”
话音刚落，林可欣一把抓住马媛媛的手腕，马媛媛拍了拍她。“快去台上。”
林可欣这才回过神，松开手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她小跑到舞台右侧站好，回头冲马媛媛比了个oK，只是那只手一直在抖。
“第十四位，赵敏。”
坐在第一排的赵敏干脆地站起来，路过马媛媛这一排的时候，转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淡定走到舞台边排队。
名单越念越长，舞台右边排队的人越来越多，观众席空座位越来越多。苏棠眼眶里全是眼泪，死死咬着嘴唇硬撑，不让眼泪掉下来。
“第十七位，苏棠。”
苏棠坐在椅子上发愣，好像没听见喊她。马媛媛轻轻碰了下她胳膊。
“叫你呢，你晋级了。”
苏棠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眼泪，懵懵地问：“真的？”
“赶紧过去排队。”
她慌慌张张起身，差点碰倒身边的背包，随手抹了一把满脸的眼泪，没擦干净就往舞台跑，跑两步又折回来拿背包。站定之后用袖子随便蹭了蹭脸，眼泪还没擦干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名单一直念到第二十个，张漫停了一下，纸上就剩最后一个名额。
马媛媛左右两边的座位早就空了，一整排只剩她一个人坐着。她坐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以前她经历过比这煎熬百倍的等待，等剧组试戏通知、等房东上门、等医院检查结果，跟那些事比，一场选秀结果根本不算什么。
张漫开口，报出最后一个名字：“马媛媛。”
马媛媛慢慢站起来，她轻轻把椅子推回原位，背上吉他，走到舞台队伍最边上。
队伍里的林可欣高兴得蹦了一下，苏棠眼睛还红着，使劲给她鼓掌。赵敏站在一旁，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马媛媛站在边上，转头看向台下。演播厅里还剩下二十九个没晋级的女生，有人抱着朋友大哭；有人呆呆坐在椅子上不动，像丢了魂；还有人慢慢收拾水瓶、手机、号码牌，动作慢吞吞的，舍不得离开。
有个穿白t恤的女生攥着号码牌不肯走，工作人员劝了她半天，她只是摇头，最后另一个淘汰的女生拉着她，才一起往门口走。出门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声音不大，但安静的大厅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张漫放下手里的名单，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概就是晋级的好好准备下一轮，淘汰的也别灰心，明年还能再来。台下没几个人认真听。
二十个晋级的女生站在舞台边上，每个人心情都不一样，有人笑得开心，有人还在掉眼泪，也有人面无表情。没晋级的三十个人陆续往外走，有人走得很快，有人磨磨蹭蹭，走到门口还要回头看一眼舞台。
马媛媛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想起之前在横店跑龙套的时候。每次剧组收工，演员们也是各走各的，有的人拿到下一部戏的机会，有的人回出租屋等消息，还有人直接买票回老家，每个人前路都不一样。
林可欣走到她旁边问：“刚刚等结果的时候，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还好，没什么感觉。”
“我看你安安静静坐着，还以为你吓傻了。”
“真没有。”
苏棠也挤过来，眼睛还是红红的：“我刚才哭那么久，是不是特别丢人？”
“不丢人，我心里也挺难受的。”
苏棠不信，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赵敏走过来，看着马媛媛问：“刚刚听到你名字站起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马媛媛想了想，直白地说：“跟我之前想的不一样。我本来以为自己会特别开心，可真正听见名字的时候，心里平平淡淡的，就只是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终于有结果了而已。”
赵敏安静听着，轻轻笑了一下，没再多问。
工作人员把二十个人叫到一块，发了下一轮比赛的通知单。下一轮是二十进十，五月三十一号比赛，场地不变。比赛可以带伴奏，也能自己拿乐器上台。
林可欣拿着通知单来回看：“还有不少日子，足够好好练歌。”
苏棠叹了口气，说她妈妈下一轮还要来现场拍视频，自己劝不住。
赵敏把通知单折好装进口袋，跟两人道别，准备回家练歌。苏棠嘴上硬说自己下次不会哭，赵敏看了她一眼，没戳穿她。
马媛媛背着吉他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地上掉了一张参赛号码牌，不知道是谁落下的，牌子朝下，看不到数字。她弯腰捡起来，放到门口工作人员的桌子上，对方跟她说了声谢谢。
兜里手机震了好几次，好几条消息弹出来。林云舒问比赛结果；林可欣说要建群，把所有晋级的人拉进去；苏棠说自己到家了，妈妈正在做饭庆祝。
马媛媛先回了林云舒，就四个字：晋级二十强。
对方秒回消息，全是感叹号，说晚上做红烧鱼给她庆祝。
马媛媛看了两遍消息，把手机收进包里。路边刚好过来一辆出租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跟司机说了自己家的地方。
车子慢慢开起来，她靠在后座，吉他放在旁边，窗外街边的景物不停往后退。
她又回想刚刚舞台上的画面，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确实没有大喜大悲。
后面还有好几轮比赛，二十进十、十进七、分区决赛。现在就光顾着开心，实在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