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嗅出他们二人的不对劲,正好见行戟也回来了,便招手道:“戟儿,你姐姐方才与我在江府外头分别,她和昭哥儿去了总兵胡同外头的城隍庙,等你们带着昨夜逮到的杀手一起过去。
“我不知她有何安排,但现如今天也将黑了,你便引着孟公子与你顾大哥一块去吧。”
行戟也正是等着问行玉如何安排,听到总兵胡同便悟到了几分,目光朝孟擎之看去。
顾夕岚几次帮他们解决危机,他自是知道信得过的,但这位孟公子,他尚且第一次见,虽说母亲亲口说是他帮着脱困的,但到底为何帮他们却也还不知道,也不知他是何来历……
“戟儿,去准备吧。”
江氏正色给他递了个眼神。孟公子是大恩人,臭小子这么瞅着人家多不合适。
行戟颔首称是,然后向孟擎之抱拳:“孟公子见谅,家姐今夜要办事紧要之事,不便大张旗鼓,还要委屈公子与我们同乘马车前往。”
“自当听从司公子安排。”
擎之神色自若地回应。
他虽然懂的人情世故不多,但小玉的弟弟看起来对自己心有防备,这还是能看出来的。
小孩年岁不大,却很机警,真不愧是小玉的弟弟。
这就幸亏方才没让史进他们露面并跟进来了,不然这当口让他们知道自己是翼王府的人,岂不平添误会?
其实他倒并未刻意想隐瞒身份,他和小玉可是过命的交情,且她都到过自己家了,这还有什么好瞒她家人的?要不是顾夕岚这家伙突然之间跑来,他八成都已说出来了。
可方才既然没说,现在当着顾夕岚再说,就八成要出事。
父王这些年韬光养晦,与司家走的也是一条道,这还好说,关键是他母妃是郁家的大小姐,郁家上两代和司家早就有了隔阂,谁知道司家小弟怎么看待这事呢?
顾夕岚老看自己不顺眼,他若揪着这把柄,搞不好要挑拨离间。
因此这当口还是先不说的好,省得节外生枝。
还是回头见了小玉,让她回去说明便是。
如此想定,他更加泰然自若。
司行戟带着他们前往后院,开了地窖,让顾夕岚先下,再让擎之跟上,自己走最后。
地窖里石柱上绑着个人,身上夜行衣已经破损,擎之看这副形貌,分明就是昨夜里逮到的杀手。
原来他们把人藏在这里!
再一看,旁侧又走上来四个粗壮汉子,一色的青衣,与先前顾夕岚带在身边的护卫装扮一样,到了顾夕岚跟前便躬身道:“世子。这一日下来,他什么也不肯说。”
顾夕岚走到杀手面前,抬起剑柄挑高他的下巴,对上他冰冷而满怀忿恨的双眸后,二话不说把手收回:“把他解、绑,带上车去。”
护卫便解绑的解绑,押人的押人。
顾夕岚目不斜视,待人押上去后,又即招手后方,唤大伙跟上,俨然成了此行的首领。
擎之见行戟对他言听计从,绝无二话,便也从善如流,化身跟班,默不吭声上到地面,又跟着上了一辆看起来平日用来采买的大马车。
行戟在车门口撩车帘,擎之上车后见顾夕岚坐了左侧,正犹豫着坐哪里,随后两个护卫便押着杀手上了车来,车厢一下拥挤起来了!
行戟歉声道:“孟公子,车内拥挤,无奈委屈您和顾大哥坐一处将就将就。”
“我不与他将就!”
顾夕岚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懊悔反应过头,看了一眼孟琴擎之。
行戟也尴尬地朝擎之看来。
擎之见顾夕岚牛皮哄哄了一路,早就不爽了。
此时见他终于也有不乐意之处,禁不住高兴起来,二话不说挨着他坐下:“你这人心胸未免太狭窄,又不识时务,不肯与我坐,岂不是让司公子为难?
“你就是太不懂事,不然阿玉如何会铁了心与你退婚?”
顾夕岚一听快气炸了,他因为脑袋发昏退了婚,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却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姓孟的……”
“好了好了!”行戟眼疾手快,一个闪身插身在他们二人中间坐下,“顾大哥,咱们三人坐一处,顺道好唠磕!”
说罢一手摁着顾夕岚手腕,劝他熄火的眼色打得眼珠子都快冒火星了。
顾夕岚深吸气,两眼圆睁瞪着孟擎之,而后者抬袖一拂,此时早已微带笑容,抽出扇子,风度万千地摇了起来。
对面押着杀手的两个护卫哪里敢去看他家主子?
二人抛来后脑勺,对着窗外愈发深重的暮色咧得嘴角都发了酸。
天色已晚。
街道沿途宅门下陆续亮起灯笼,照不见车里暗涌,却将来往行人身影映得忽明忽暗暗。
总兵胡同外的城隍庙看起来经年香火不断。前后两进的庙宇修整得十分整洁,连杂草都无几根,几只野猫在屋面趴着打盹,萤火虫飞来飞去,和案头上两盏长明灯相映成辉。
行玉打发府里的护卫守住前后门口,然后拖了蒲团在城隍娘娘脚底盘腿坐下来。
默默朝上方合十行了礼的江延昭,也拖了个蒲团,在她对面坐下,凝眉看过来:“你还没告诉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昨夜为戚氏杀人的黑衣人,你不好奇他的去向么?”行玉点燃三柱香,插在香案下的香炉里,闪烁的星点光芒,权当灯火,混和着天光,恰能照出彼此模糊身影,“戚氏为何能找到那杀手为自己杀人,你想过么?”
江延昭蓦然怔住。
自从柳氏交代母亲死因有异,他全副心神都在为母复仇上,便是知道那黑衣人不该出现在戚氏身边,也只认他是戚氏的爪牙,哪里会去想这些?
“这黑衣人莫非不是她找来的江湖人,失手之后他就跑了?”
“她一个内宅妇人,到哪处去接触江湖人?”行玉双目幽幽,“况且你想想,那黑衣人退走之时毫不犹豫,直到最后他也销声匿迹,一直未曾引起江府护卫的觉察,可见对江府内宅路线熟悉,这像是江湖人吗?”
江延昭抬起脸庞,抻直的背脊也越发绷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