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把京州市政府的玻璃幕墙染成了血红色。
顾寒江靠在老板椅上悠哉地晃着手里的折扇。
扇骨是紫檀木的扇面画着一枝灼灼盛开的桃花。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大山推门跑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在夕阳下直反光。
他连气都没喘匀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大口。
“市长乱了彻底乱套了!”
林大山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顾寒江手腕翻转桃花扇轻轻摇曳带起一阵凉风。
“李达康给沙书记打电话哭丧了吧?”
林大山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
“您怎么知道?市委办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达康书记嗓子都喊破音了。”
顾寒江轻笑一声把桃花扇搁在实木办公桌上。
“老陈头拿了尚方宝剑不去京州街头遛一圈他能对得起沙书记的信任吗?”
林大山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继续倒豆子。
“陈老下午一到大风厂就把原定的改制方案全撕了。”
“山水集团派去的几个代表连句整话都没说出来就被老头子指着鼻子骂成了吸血鬼。”
顾寒江捏起一颗红枣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山水集团那帮人平时跋扈惯了遇到活祖宗也算他们倒霉。”
林大山急得直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
“市长您还有心情吃枣?不止是山水集团啊!”
“陈老当着几千号工人的面直接拍板承诺厂区不用搬迁!”
“他还说这块地皮是当年工人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产权全归工人所有。”
顾寒江嚼红枣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枣核吐进废纸篓里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光明峰项目的核心地块他一句话就全分了?”
林大山苦着脸摊开双手一脸崩溃。
“可不是嘛!资方代表当场暴走连夜撤资说汉东的营商环境是个笑话。”
顾寒江重新拿起桃花扇刷地一下展开。
“这老头是真敢干啊。这下李达康的Gdp算是被彻底连根拔起了。”
同一时间的京州郊外大风厂破旧的铁栅栏门前人声鼎沸。
几千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把厂区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陈岩石站在一个堆满废旧轮胎的破铁桶上身板挺得笔直。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夹克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站在最前排仰着脖子眼眶通红。
在郑西坡眼里站在铁桶上的陈老浑身都在发光那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工友们大家不要慌!”
陈岩石举着个红白相间的旧大喇叭声音嘶哑却透着股疯魔的劲头。
“只要我陈岩石还有一口气在资本家就别想夺走你们的饭碗!”
底下的工人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郑西坡激动得直抹眼泪拼命鼓掌大喊出声。
“陈老说得对!我们绝不搬迁坚决扞卫大风厂!”
陈岩石听着底下的欢呼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他拿着喇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害怕是权力带来的兴奋。
站在人群外围的几个资方代表脸色铁青。
领头的西装男气得把手里的评估报告狠狠砸在地上。
“疯了这汉东省是疯了吗!派个神经病来主持改制!”
他指着陈岩石的方向转头冲助理破口大骂。
“上亿的合同他一句话作废这地皮抵押手续在银行他拿嘴发给工人?”
旁边的助理急得直跳脚拉着西装男的袖子。
“王总咱们赶紧撤吧。这哪是来投资的这分明是来做慈善的。”
西装男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手指猛戳屏幕。
“马上通知法务部撤资违约金让京州市政府赔!”
资方代表们气急败坏地钻进奔驰车里一溜烟跑了扬起满地灰尘。
留在原地的只有被煽动得热血沸腾的工人们。
陈岩石满意地看着那些豪车落荒而逃觉得这是无产阶级的伟大胜利。
郑西坡挤到铁桶跟前递上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陈老您喝口水润润嗓子。有您老人家坐镇我们这心里就有底了。”
陈岩石摆摆手没接水瓶眼神坚毅地看着前方。
“西坡啊跟那些吸血鬼斗争不能有丝毫退让。”
“你们就安心在厂里待着有省委给我撑腰我看谁敢动大风厂一根草!”
话音刚落远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靠近。
工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纷纷转头看向街口。
滚滚黄尘中一支由七八辆重型机械组成的拆迁车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领头的是一辆庞大的黄色推土机铲斗上还沾着斑驳的泥土。
资方虽然撤了但前期垫资雇佣的拆迁队根本不听陈岩石讲大道理。
他们只认钱今天没拿到违约金就必须得干活清场。
拆迁车队在大风厂门前十米处停下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光头壮汉戴着黄色安全帽从皮卡车里跳了下来。
他手里夹着根烟吊儿郎当地走到人群前面冷眼打量着这些人。
“都聚在这干嘛呢?开联欢会啊?”
光头壮汉吐了个烟圈满脸横肉抖了两下。
“大风厂地皮早就卖了我们是来清场的识相的赶紧让开!”
郑西坡壮着胆子走上前挡在陈岩石的铁桶前面。
“你们不能乱来!陈老已经说了这块地归我们工人!”
光头壮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郑西坡把烟头扔在脚下碾灭。
“陈老?哪个陈老?他算老几能把几千万的地白送给你们?”
他懒得废话挥了挥手直接示意后面的推土机上前。
巨大的推土机发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浓的尾烟。
履带碾压着碎石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直逼厂区大门。
工人们吓得纷纷后退人群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四起。
陈岩石站在铁桶上看得目眦欲裂青筋暴起。
他可是拿着省委授权的总指挥这些地痞流氓居然敢无视他的权威!
“住手!你们这是犯罪!”
陈岩石举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吼道口水都喷在了喇叭口上。
没人理他推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光头壮汉连正眼都没看那个站在破铁桶上的老头。
顾寒江办公室里林大山看着手机里刚传来的现场视频手心直冒汗。
“市长拆迁队要强推了老陈头还在前面顶着呢万一出人命可就兜不住了。”
顾寒江摇着桃花扇依旧是一副看戏的悠闲做派嘴角挂着淡笑。
“兜不住那是沙瑞金和李达康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用扇骨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倔强的身影。
“你信不信这老头非但不会去调解反而会把事情彻底闹大。”
林大山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敢眨。
视频画面里推土机的铲斗已经快碰到大风厂生锈的铁门了。
郑西坡急得直跳脚伸手想去拉陈岩石下来避险。
陈岩石一把推开郑西坡连手里的红白大喇叭都扔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辆黄色推土机热血直冲脑门理智全无。
省委赋予的全权让他产生了一种可以硬抗钢铁巨兽的错觉。
陈岩石纵身从废铁桶上跳了下来大步冲向那台轰鸣的机械。
光头壮汉愣住了推土机司机也吓了一跳赶紧踩下刹车。
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陈岩石张开双臂拦在了推土机前面。
他涨红了脸指着那个巨大的黄色铲斗怒吼声撕裂了傍晚的空气。
“我看谁敢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