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的声音激动,“蔡瑁,张允被斩,蒯越降了,庞家和马家充当内应,城内已定,整个荆州已经是赵宸的了。”
青年放下竹简,抬起头来,温和笑道:“与你说过多少次了,行事不要这么毛毛躁躁的。”
小童面露羞赧,摸了摸脑袋,“知道了先生。”
午后的阳光从稀疏的云层间漏下来,落在茅庐院中的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暖意,还没来得及铺开就被风吹散了。
院角那棵老梅已经打了花苞,暗红色的骨朵缀在光秃秃的枝丫上。
青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将原本那书放回去,又从书架上又取出一本《六韬。
他身长八尺,仪容清雅,眉目疏朗,一双眼睛像是藏着一片深水,平静时看不出深浅,可一旦与他目光相接,那眼睛便仿佛能看透人心。
穿着一件半旧的素青色长袍,袍角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整个人站在这里,犹如一棵青松一般。
“吱呀”,院门被推开了。
看这推门方式不是小童。
来人应该是个熟人,不然小童不会这么放任其进来。
青年听到外面的动静瞬间想到了很多,他手持《六韬》坐了下去。
外面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还未走到门前,便高声呼道:“孔明兄,庶又过来叨扰了。”徐庶笑容满面。
那青年也就是诸葛亮,抬眼望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徐元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对于朋友来访,他自然是欣喜的,又从旁边拿了个杯子,添了茶水。
徐庶站在门口,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肩上还落了一片枯叶,从山下一路走上来。徐庶手里拎着一只酒葫芦,看到诸葛亮望过来,扬了扬手中的葫芦,笑道:“孔明兄,我知你乏闷,特意过来与你手谈一局。”
诸葛亮不理,自顾自站起身来,朝院中的石桌走去。
徐庶在石桌对面坐下,把酒葫芦放在桌角,伸手拿起石桌上的棋盘,摆好棋子,“荆州易主的消息,你已经知道了吧?”
诸葛亮微微颔首。
“孔明可知赵宸拿下荆州第一时间做了什么吗?”
诸葛亮手持黑子落在棋盘上:“招揽人才。”
徐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不愧是孔明。”
诸葛亮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赵宸刚拿下荆州,百废待兴,人手定然不够,他治下的幽州、冀州、青州、并州都有一套完备的治理之法,但荆州新附,旧官不能用,他虽然治下有大量书院,有着完善的人才培养机制,但是大量外地官员空降,来不及熟悉,容易导致政令不通,还是需要本地士人帮忙,他若要稳住荆州,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招揽一批能做事的人。”
徐庶也落下一子:“孔明兄大才也,你说得不错,赵宸确实发了招贤令,我来时在邓县看到了告示,言辞恳切,不限出身,不论门第,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前往。”
诸葛亮沉吟了一下,捻起一枚黑子放下,“唯才是举吗。”
徐庶忽然开口:“孔明,我打算入仕了。”
诸葛亮的拿着棋子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徐庶,目光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停了一会儿:“想好了?”
“想好了。”徐庶放下手中的棋子,语气比他平时的说话声沉了一些,“我学了一身本事,就是要一展所学,我观赵宸执政行事是个明主,值得我去追随。”
诸葛亮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对于徐庶的这番话他倒是挺认同。
诸葛亮端起茶,喝了一口。
“孔明你可愿与我一同前往?”徐庶目光期冀,看向诸葛亮,“你的才学在我之上,到了赵宸帐下,必会受到重用。”
诸葛亮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缓缓开口:“元直,你觉得赵宸这个人,如何?”
徐庶想了想:“赵宸在治下推行红薯、曲辕犁,让百姓吃饱饭;开办学堂,不拘出身选拔人才;造纸、印刷、活字,让寒门子弟也能读得起书,从一介猎户之子做到如今六州之主。”
徐庶言语中满是敬佩,“此人真乃人杰也。”
诸葛亮嘴角含笑:“倒是不失偏颇。”
诸葛亮看向徐庶,“元直兄且先去,亮学问未成,还需再沉淀一番。”
徐庶笑了一声:“你还是老样子,非要看清楚了才肯动。”
徐庶端起酒葫芦,拧开塞子,倒了两杯酒。酒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端起一杯,推到诸葛亮面前:“那这一杯,就当是送行酒。”
徐庶端起自己的酒杯,与诸葛亮的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饮尽。
酒液温热绵长,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小童从屋外走进来,端着一碟新炒的干果放在石桌上。
徐庶捡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赞道:“你这里的山核桃,可比外面的好吃。”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把碟子中的干果全部倒入布袋,随后揣回怀里。
诸葛亮看着这一幕无动于衷,显然对于徐庶这一行为已经见惯不惯了。
徐庶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该下山了。”
诸葛亮站起身来:“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沿着山路缓缓向下走去。
冬日的山林很安静,偶尔有鸟鸣从远处传来,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风从山坳处吹过来,带着枯草和松木的气息。
走到山口时,徐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诸葛亮:“孔明,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赵宸就是你要等的那个人?”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徐庶,落在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山峦上。
诸葛亮轻声道“也许吧。”
徐庶没有再问。
徐庶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感慨万分“你我相交数年,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元直莫要感伤,我们或许很快便能见面了。”诸葛亮嘴角含笑。
徐庶疑惑的看了眼诸葛亮。
见其摇了摇头,便不再多问,随后转身沿着山路向下走去。
徐庶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变小,绕过一道山弯,消失在视野尽头。
诸葛亮站在山口,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暮色从远处的山脊上漫过来,将他素青色的衣袍染上一层暗沉的光。
他站在暮色中,站了很久。
风从山谷间穿过,吹动他衣袍的下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沿着山路慢慢走向茅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