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六月,幽州,沮阳。
回来幽州的这段时间,赵宸一门心思扑在幽州的事务上。
他每日批阅公文,听取各郡的汇报,处理大小政事,各郡的户籍清查、屯田扩建、军队整编、粮草调配、军械更新,桩桩件件,虽然都有沮授和荀彧还有郭嘉在帮忙处理,但是他还是坚持要过目一下。
一个是了解自己领地内的情况,另外一个也是看看这些顶级大佬是怎么处理这些问题的,自己也跟着学习一下。
各郡的春耕数据全部汇总上来,上谷、涿郡、广阳三郡的播种面积比去年增加了一成半,渔阳和右北平也增加了一成,各郡的屯田区都在扩建。
太史慈在渔阳驻防,隔几日便有一封军报送来,说边境安稳,乌桓残部不敢南犯。张合在涿郡练兵,徐晃在右北平筑城,牵招在辽西屯田,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州牧府的议事堂中,赵宸批完最后一卷公文,将笔搁在砚台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间漏下来,在案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阳光正好。
“来人。”
门外的亲兵推门进来,抱拳行礼。
“去请公与前来。”赵宸手拿茶杯,看着窗外。
亲兵应诺而去。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沮授推门进来,穿着一身深青色便服,腰间扎着革带,面容清瘦,目光清朗。他在幽州这些年,虽然操心劳力,精神头却比从前更足了。
“主公。”沮授抱拳行礼,在侧方的席位上坐下。
赵宸抿了一口茶水,放下。
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词儿过了一遍,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公与,今日请你来,有一桩私事相托。”
沮授微微挑眉。“主公请讲。”
赵宸又沉默了。
面对千军万马时他都面不改色,但此刻,他坐在沮授面前,手心竟然有些发潮。
赵宸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想娶蔡中郎的女儿,烦请公与替我去蔡中郎府上走一趟,探探蔡中郎的口风。”
沮授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捋着胡须,目光中满是了然,他早就看出了苗头。
主公隔三差五往书院跑,说是巡视学院,实则进去就不出来。
沮授就看出来了,主公这心早就被勾走了。他还一直纳闷主公怎么还不动,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如今终于开了口。
“主公放心,在下定当好生去说。”
赵宸又道:“聘礼的事,你看着办。该备什么就备什么,一定要按最高规格来。”
沮授应诺,抱拳退出议事堂。
沮阳城东,蔡宅。
沮授带着两个随从,踏着午后的阳光不紧不慢地来到蔡邕的宅院门前。
这座宅院坐落在沮阳城东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不小,两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院门前种着两棵槐树。
赵宸原本要送一座大宅子,蔡邕死活不肯,赵宸好说歹说了好几回,蔡邕才勉强答应住进这座两进的院子。
进门迎面一堵影壁,影壁上刻着一幅松鹤图,蔡邕的手笔,绕过影壁是前院,院中种着几丛翠竹,院角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着青苔。
后院是卧房和书房,书房不大,四面书架,架上堆满了竹简和纸书,书案上摊着一卷还没校勘完的《礼记》,墨迹未干。
窗外种着几株梅花,不是开花的时节,枝头只有青青的叶。
蔡邕正在书房中校勘典籍,听到门人来报,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迎了出来。
看到沮授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蔡邕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公与可是稀客,快请进。”
两人在前堂落座。门人奉上茶汤,蔡邕捋着胡须,目光落在沮授手中的锦盒上。
“公与此来,不知所为何事?”
沮授将锦盒放在案上,拱手一礼,说得不卑不亢。
“蔡中郎,在下今日来,是奉主公之命,向中郎求亲。主公仰慕令嫒才名已久,愿以正妻之礼相聘。这是主公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中郎笑纳。”
蔡邕微微一怔。
他来幽州快两个月了,住在沮阳城中,日日去书院授课,隔几日便与赵宸见面。
他当然看得出来赵宸对自己女儿是什么意思。
赵宸看琰儿的眼神,琰儿看赵宸的眼神,瞎子都看得出来。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赵宸会派人来提亲,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来的是沮授。
赵宸没有父母,能派沮授前来,足见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沮授是他麾下第一谋士,也是他身边资历最老的大臣,派他来提亲,分量自然不轻。
蔡邕沉默了片刻。
蔡邕的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玉佩,温润如脂,雕工精细。
他拿起其中一块,对着光看了看,玉质通透,纹理细密,蔡邕心中暗暗点头,他对玉的也是颇为喜好,这玉确属极品。
他抬起头,看着沮授,正色道:“公与,老夫只有这一个女儿,不是老夫自夸,琰儿她论才学不输男儿,品貌亦是世间少有。
老夫不求她嫁入豪门世家,只求她嫁一个真心待她的良人。
赵哲成此人,老夫观察了这些时日,确实是可托付之人。”他顿了顿,又道:“这门亲事,老夫答应了。”
沮授大喜过望,站起身来,抱拳深深一揖。“在下代主公多谢蔡中郎!”
蔡邕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回去挑个好日子,把聘礼送过来便是。
”沮授应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
沮授回到州牧府时,赵宸正在议事堂中等候,他坐在案前,手指叩着案几,心不在焉。
见沮授进来,他站起身来,目光急切。
“公与,如何?”
沮授抱拳,笑道:“主公,蔡中郎答应了。”
赵宸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他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沮授又道:“蔡中郎说了,让主公挑个好日子,把聘礼送过去便是。”
赵宸点了点头,他早就想好了,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六,他找人算过,
七月初六,宜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