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夜玉狮子神骏非凡,鬃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衬的那一身雪白的毛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坐骑上的人,身上银甲铮亮未染一丝血迹,面容冷峻,枪尖上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一挥枪便将人头掷于地上,那颗首级在地上滚了两圈,稳稳地停在袁绍案前。
华雄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帐中鸦雀无声。
袁术的手僵在半空中,酒杯停在嘴边,酒液顺着杯沿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水渍,他却浑然不觉。
韩馥嘴张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鲍信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地上那颗人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弟弟的仇,报了。
那些方才还窃窃私语的诸侯们,此刻全都闭了嘴。
有盯着华雄的首级发呆的,也有看着赵云出神,然后低头喝茶假装镇定的。
赵云朝里面抱拳道。“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干脆利落。他甚至没有多看华雄的首级一眼。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帐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然后举起赵云的手,瞬间外面的士卒齐齐欢呼,震耳欲聋。
原本因为华雄连斩三将的造成的低迷士气,消失不见,如今士气高昂。
曹操端着那杯酒,大步走到赵云面前,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识货之人见到稀世珍宝时才有的光。
随即想到这是赵宸的亲弟,这下却是没办法撬墙角了,眼中的光一下子便黯淡了。
“子龙将军真乃虎将也,快满饮此杯,酒还温着。”曹操笑道。
赵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将酒杯还给曹操,抱拳道:“多谢曹将军。”
曹操转过身,面对帐中诸侯,朗声道:“赵将军麾下有如此猛将,亦是我联军之福。操观将军之勇,当世罕有。有将军在,董卓何愁不破!”他的声音洪亮,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砸在诸侯们心口上。
袁绍此时也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好!好!好!来人,给我子龙贤弟办个庆功宴。”
“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袁绍双手一挥,冲一众诸侯喊道。
洛阳城,相国府。
堂中燃着数十支牛油巨烛,将整座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董卓高坐主位,面前摆着烤全羊,羊皮烤得焦黄酥脆,油脂顺着骨架往下淌,滴在铜盘里滋滋作响。
他一手抓着羊腿,一手端着酒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嘴边胡子沾满了油光。这张脸又圆又大,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络腮胡须又粗又硬,从两颊一直连到下颌。
身躯像一座肉山,将那件织金锦袍撑得紧绷绷的,腰带深陷在肥肉里,像是随时都会崩开。
自从董卓进京之后,越发的放纵自己,身型越来越大了。
可谁都不敢小觑他,毕竟董卓能有如今都是靠自己的实力杀出来的威名,西凉军上下都知道,这团肥肉底下藏着的是蛮力——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是半个西凉打出来的。
帐下坐着李儒、吕布、张济、樊稠等一众将领。
李儒坐在董卓下手,面容清瘦,目光深沉,一双眼睛在烛火中闪烁着幽光,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又抿了一口,
董卓放下羊腿,在锦袍上擦了擦油手,端起酒樽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淌进胡须里。“华雄可有消息?”他的声音粗噶如砂石滚过铁板,震得堂中回音嗡嗡作响。
帐下众将面面相觑。
李儒正要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帐帘猛地掀开,一个小校跌跌撞撞冲进来,面如土色,扑倒在案前,声音都在打颤。
“太师!汜水关急报!”
董卓三角眼一眯,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沉声道:“念!”
小校展开手中的帛书,嘴唇哆嗦着念了出来。“华雄将军……在汜水关下被诸侯联军斩了!”
堂中顿时炸开了锅。张济猛地站起身,樊稠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杯,垂下眼帘,面色如常,可那双深沉的眼睛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急速转动。
董卓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那肥硕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案上的酒樽被他剧烈的动作带翻,酒液泼了一桌。
他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烤全羊、酒樽、果盘哗啦啦滚了一地。
“华雄被斩了?”董卓暴喝一声,声音如炸雷,震得烛火剧烈摇晃,“诸侯联军那群乌合之众,能把华雄斩了?谁?是谁杀了华雄?”
小校吓得浑身发抖,“据报,是幽州牧赵宸帐下大将赵云。”
“赵宸?”董卓的脸色更加阴沉,一巴掌将桌上的茶碗扫到地上,碎瓷片四溅。“那个猎户?赵云?无名之辈!”
李儒站起身来,走到暴怒的董卓面前,拱手道:“太师息怒,华雄虽死,我军主力未损。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诸侯联军。”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一盆冷水泼在炭火上。
李傕郭汜互相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也只有李儒敢在董卓暴怒的状态下出言劝解。
董卓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的三角眼中凶光闪烁,良久,终于重新坐回椅上,那张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他双目如铜铃,一字一顿道。
“尽快点齐十五万兵马,随我去虎牢关,我倒要看看,那些所谓的诸侯有什么本事!”
吕布闻言站起身来。众人目光齐刷刷移向他,堂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身高九尺开外,猿臂蜂腰,虎背熊腰。赤兔马配画杆方天戟,当世无人能敌,少时以骁武闻名并州,刺史丁原见而异之,擢为主簿。
董卓入京后以赤兔马和重金诱之,吕布遂杀丁原,携并州军降卓,拜为骑都尉。
李儒望着吕布的背影,心中暗暗摇头。
此人目光闪烁,见利忘义,虽勇武绝伦,却是一柄双刃剑。
可他此时也不好说,吕布的在如今帮助确实也是很大。
董卓对吕布宠信有加,百般纵容,他说什么都是徒劳,他只能沉默地看着那扇门,在吕布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