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杰站在屋脊上,看着金兵押着杨铁心等人往王府方向去,眉头微微皱起。
杨铁心今夜闯王府,本就是奔着包惜弱和杨康去的。
若真在王府里出了事,最伤心的必是穆念慈。
穆念慈双手攥紧衣角,目光一直追着杨铁心的背影,声音都有些发颤。
“杰哥哥,我们怎么办?”
黄杰没有犹豫。
“去王府。”
黄蓉看了穆念慈一眼,立刻说道:“杰哥哥,你先带穆姐姐走。她担心杨大叔,慢了只会更急。”
穆念慈连忙道:“蓉儿妹妹,那你呢?”
黄蓉轻轻一笑,脚尖在瓦上一点。
“这点路,我还追得上。”
黄杰点头,伸手揽住穆念慈的腰。
“得罪了。”
穆念慈脸颊一热,还未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已经随着黄杰掠了出去。
《纵意登仙步》一展,黄杰身形轻得像一阵风,足尖每次落在瓦片上,都没有半点声响。王府方向灯火通明,可街巷屋檐在他脚下像缩短了许多。
穆念慈只觉耳边风声掠过,脚下长街不断后退,心里又惊又稳。
她不是没见过轻功。
可黄杰这身法,根本不像寻常江湖人的纵跃。
更让她吃惊的是,黄蓉很快便追了上来。
黄蓉一身青衣在屋脊间轻轻起落,动作灵巧得很,虽比黄杰慢了一线,却始终没有被甩开。
不多时,三人已经落在赵王府一处高楼屋顶。
黄杰带着穆念慈稳稳站定。
黄蓉也紧随而至,落地时裙角微动,连瓦片都没响一下。
穆念慈看得满脸羡慕。
“蓉儿妹妹,你的轻功真好。”
黄蓉笑吟吟道:“这可不是寻常轻功,是杰哥哥教我的《纵意登仙步》。”
她说着,故意看向黄杰。
“穆姐姐底子也不错。杰哥哥,你也教教她呗。以后咱们赶路,也省得总让你带着。”
穆念慈心头一跳,忍不住看向黄杰。
她想学。
可这等高明身法,哪能随便开口讨要?
黄杰倒是没有半点为难。
“等找个安静地方,我把入门步法传给你。”
穆念慈眼睛一下亮了,连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多谢杰哥哥。”
黄蓉见她高兴,也跟着笑了笑。
黄杰抬手示意二人噤声。
下方,金兵已经押着杨铁心、郭靖、全真三道和江南七怪进了王府前院。
王府前院灯火大亮。
一队队甲士持枪列在四周,弓手立在回廊两侧,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杨铁心手中的铁枪已被收走,郭靖和江南七怪的兵刃也被夺下,只剩丘处机等人因全真教身份特殊,暂时还握着长剑。
但他们四周全是金兵。
只要一动,立刻便会引来围攻。
很快,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从堂中走出。
完颜洪烈。
他刚踏出大堂,目光便落在杨铁心脸上。
那一瞬间,他脚步猛地停住。
先是震惊。
随后便是压不住的怒火。
“杨铁心!”
完颜洪烈声音一下冷了下来。
“你竟然还活着?”
杨铁心抬头看他,眉头紧锁。
“你认得我?”
完颜洪烈死死盯着他,脸上怒意越来越重。
“十八年了,你为何还不死?”
这句话一出,院中众人脸色都变了。
杨铁心更是满脸疑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完颜洪烈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
“杨铁心,十八年前,你被当作反贼追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那滋味如何?”
杨铁心脸色瞬间发白。
“你说什么?”
郭靖也猛地抬头。
江南七怪听见“十八年前”几个字,神色全都沉了下来。
完颜洪烈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语气里带着压了多年的得意。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当年害得你杨家家破人亡,害死郭啸天的人,是那个宋官段天德?”
杨铁心瞪大眼睛。
郭靖呼吸也一下粗了起来。
完颜洪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清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错了。”
“段天德不过是本王手里一条狗。”
“十八年前,郭啸天被杀,你杨铁心家破人亡,全都是本王一手安排!”
轰的一下。
郭靖脑中像被重锤砸中。
他猛地挣开身边金兵,往前冲了一步。
“我爹是你害死的?”
几个金兵立刻举枪拦住他。
郭靖双拳握得咯咯作响,眼眶发红。
“为什么?我爹与你有什么仇?杨大叔又与你有什么仇?”
江南七怪也怒了。
柯镇恶铁杖重重砸在地上。
“好个金狗!”
朱聪折扇早已收起,脸色少有地难看。
韩宝驹更是破口骂道:“你这狗王爷,竟敢害我郭家兄弟!”
完颜洪烈根本不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在杨铁心身上。
“仇?”
“你们与本王本无仇。”
“本王要的,从来都不是你们的命。”
杨铁心声音发哑。
“那你要什么?”
完颜洪烈一字一句道:“包惜弱。”
杨铁心身子一晃,脸色白得吓人。
“惜弱……”
完颜洪烈听见这个名字,脸上竟多了几分痴意。
“她那么善良,那么温柔,本就不该跟着你在牛家村受苦。”
“你杨铁心不过一个乡野武夫,凭什么让她陪你过那种日子?”
郭靖怒道:“所以你就害死我爹,害得杨大叔家破人亡?”
完颜洪烈冷声道:“成大事者,岂能拘泥这些小节?”
丘处机再也忍不住,怒喝道:“完颜洪烈,你这畜生!”
完颜洪烈却忽然看向丘处机,唇边带着讥讽。
“丘道长,你何必骂得这么急?”
“说起来,本王能遇见惜弱,还要谢你。”
丘处机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完颜洪烈抬手一指。
“若不是你当年追杀本王,又把本王打伤,本王怎会昏倒在牛家村?”
“若本王不昏倒在牛家村,又怎会被包惜弱救起?”
“丘处机,是你把本王送到了她面前。”
丘处机勃然大怒。
“狗贼,血口喷人!”
他持剑的手都在发颤。
这话太毒。
若传到江湖上,旁人只会说全真教丘处机一场追杀,反倒害得郭杨两家家破人亡,还让完颜洪烈得了包惜弱。
全真教多年清名,都会被拖下水。
马钰脸色也沉了下来。
王处一眉头紧皱。
江南七怪看向丘处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
他们恨完颜洪烈。
可若没有丘处机当年那一场追杀,后面的事是否还会发生?
谁也说不准。
丘处机咬牙道:“贫道当年追杀的是金贼!你作恶在先,难道还要怪到贫道头上?”
完颜洪烈冷笑。
“本王当然不会怪你。”
“本王还要谢你。”
“当年本王重伤昏迷,包惜弱不顾危险将我救下。她为我包扎伤口,为我送水送药。”
“从那一刻起,本王便发誓,终有一日,要让她成为本王的王妃。”
杨铁心双目通红,嘴唇发抖。
“所以……你就设计害我?害郭兄弟?害我们两家?”
完颜洪烈看着他,语气冷硬。
“不错。”
“杨铁心,你十八年前就该死。”
“你若早死,惜弱便不会再惦记你,本王也不必等到今日,还要看见你这张脸。”
屋顶上,穆念慈听得浑身发冷。
她从未见过义父这副模样。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十八年血仇和思念一起被撕开的痛。
黄蓉也气得小脸发冷。
“太不要脸了。”
黄杰没有再隐藏。
他带着黄蓉和穆念慈,从屋顶一步踏下。
白衣落在院中,黄蓉和穆念慈分别落在他身侧。
四周金兵吓了一跳,长枪齐齐转向。
“什么人!”
完颜洪烈脸色也是一变。
黄杰站稳身形,看向完颜洪烈,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害人性命,抢人妻子,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完颜洪烈,你这金国王爷的脸皮,当真比城墙还厚。”
院中一静。
郭靖猛地抬头,惊喜道:“黄兄!”
柯镇恶立刻问道:“靖儿,你认得他?”
郭靖连忙说道:“大师父,他就是黄杰黄兄!白日比武招亲,胜过穆姑娘的人就是他。他武功很高,连那小王爷都不是他的对手。”
朱聪看着黄杰,脸上多了几分惊讶。
“年纪轻轻,竟有这等轻功。”
王处一也开口道:“诸位,黄少侠的实力,远不止如此。”
众人立刻看向他。
王处一神色认真。
“贫道亲眼见过,黄少侠实力深不可测。白日王府数千金兵围杀,他一曲便破了兵阵。”
“而且,贫道还听闻,黄少侠曾斩杀数千金兵,绝非寻常江湖少侠可比。”
江南七怪脸色全变。
“斩杀数千金兵?”
韩宝驹忍不住瞪大眼睛。
柯镇恶虽然看不见,却猛地握紧铁杖。
“好!能杀金狗,便是好汉!”
丘处机也看向黄杰,神情复杂。
这样一个少年,竟已有如此本事。
穆念慈却再也忍不住,快步来到杨铁心身边。
“爹,你有没有受伤?”
杨铁心看着穆念慈,又看见黄杰就站在不远处,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
“有黄公子在,爹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