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杰脸色一沉,脚下猛地发力。
《纵意登仙步》运转开来,他整个人像被风托起,白衣一晃,便从山坡上掠了出去。
官道上,曲灵风踉跄前行,背后上千金兵骑兵追得越来越近。
他肩头有血,气息也乱了几分。
听见身侧传来破空声,他本能一掌拍出。
黄杰抬手一挡,低声道:“大师兄,是我。”
曲灵风掌势硬生生停住。
他看清黄杰的脸,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
“小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杰扶住他:“我刚下岛游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曲灵风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金兵,脸色立刻变了。
“先别说这些,快走!”
他一把推开黄杰,急声道:“这些金兵是冲我来的,你不要管我。你轻功好,立刻离开,他们追不上你。”
黄杰站在原地没动。
曲灵风急了:“小师弟!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他们有上千骑,弓马娴熟,还有军中高手压阵。你若被我拖住,怎么向师父师娘交代?”
黄杰看着滚滚尘土,语气很稳。
“大师兄放心。”
曲灵风一怔:“你……”
黄杰道:“一群金兵而已,还留不住我。”
曲灵风听得心头一跳。
他多年未回桃花岛,只从旁人口中听说过小师弟天赋惊人。
可天赋再高,也才十六岁。
眼前可是上千金兵。
再强的江湖高手,被骑兵围住,也有力竭之时。
就在这时,金兵已经追到近前。
马蹄声轰隆隆压来,刀枪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为首的金将勒住战马,看见曲灵风身边多了个白衣少年,先是一怔,随即冷笑。
“又来一个送死的南人?”
他抬起长刀,指着二人。
“曲灵风,你胆子不小,敢夜闯王宫。今日不把你剁碎,本将军如何回去交差?”
说完,他又看向黄杰。
“小子,你若跪下求饶,本将军还能留你一具全尸。若敢反抗,便与他一同拿下!”
周围金兵轰然大笑。
“将军,这小白脸怕是吓傻了!”
“南人都这样,嘴上硬,刀架脖子上就跪了!”
“别急着杀,抓回去也能领赏!”
曲灵风脸色越发难看,低声道:“小师弟,你从侧面突围,我替你拦一阵。”
黄杰没有理会那些叫嚣。
他反手从腰间取下玉箫,手指轻轻搭在箫孔上。
曲灵风看得一愣。
“小师弟,你这是……”
黄杰淡淡道:“送他们一程。”
金将见状,笑得更大声。
“临死还想吹箫?好!本将军倒要看看,你能吹出什么花样!”
黄杰没有回话。
下一刻,箫声起。
起初声音不高,像远处潮水缓缓推来。
金兵还在笑。
可很快,那箫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沉,仿佛无边海潮从四面八方压来。
那些骑兵脸上的笑容僵住。
有人忽然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
“我的头!”
“这声音不对!”
箫声陡然一转。
内力随着音律席卷而出,直入众人耳中。
前排金兵一个接一个从马上栽下,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翻滚。
战马也开始躁动。
一匹马猛地扬蹄,把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
紧接着,更多马匹受惊,嘶鸣着四处乱冲。
原本整齐的骑兵阵形,瞬间大乱。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马,直接撞上前方倒地的人。
惨叫声连成一片。
不少金兵刚摔下马,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疯狂逃窜的马匹踩中胸口,当场没了声息。
那名金将脸色大变,刚想下令放箭,箫声已经钻进他耳中。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脑中像被铁锤砸中,整个人从马背上歪了下来。
“妖法!这是妖法!”
他捂着耳朵嘶吼,可声音很快被马嘶和惨叫盖过。
曲灵风站在黄杰身旁,整个人都看呆了。
《碧海潮生曲》。
他当然认得这门绝学。
当年在桃花岛上,黄药师偶尔吹箫,便能让他们这些弟子心神摇曳。
可真正以音律杀敌,必须有极深内力支撑。
曲灵风怎么也没想到,黄杰竟然能把《碧海潮生曲》用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像十六岁的少年?
这简直比许多成名多年的高手还可怕。
黄杰一曲未尽,金兵已经倒下一大片。
逃开的马匹撞入后阵,连带着后方骑兵也乱成一团。
有人强忍头痛弯弓,却连弦都拉不开。
有人想冲上前砍杀黄杰,可刚催马两步,就被箫声震得眼前发黑,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片刻后,黄杰放下玉箫。
官道上已经满是倒地哀嚎的金兵。
曲灵风喉咙动了动:“小师弟,你这内力……”
黄杰没有解释,只道:“还没完。”
他左手收起玉箫,右手缓缓抬起。
《乾坤诀》运转,体内真气瞬间变得森寒。
紧接着,《万仞穿云》施展开来。
黄杰身前,一道道冰仞凝聚成形。
那些冰仞不过寸许长,却寒光锋利,密密麻麻悬在半空。
曲灵风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
金兵也看见了这一幕。
还活着的人脸上全是恐惧。
“快跑!”
“这人不是人!”
“撤!撤啊!”
可他们已经乱了阵脚。
黄杰手掌一推。
第一波冰仞呼啸而出,像一片寒雨横扫官道。
噗噗噗!
冰仞穿过皮甲,射入咽喉、胸口、眉心。
那些刚要爬起来的金兵,身子一僵,接连倒下。
金将挣扎着想起身,才抬起头,一枚冰仞便从他额前穿过。
他连一句话都没留下,重重砸在地上。
黄杰没有停。
第二波冰仞再次凝聚。
这一次,他对准那些试图逃散的金兵。
手掌落下,冰仞破空。
几个呼吸之间,剩余金兵也接连倒下。
官道上终于安静下来。
上千金兵,无一生还。
风吹过尘土,曲灵风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黄杰,像看着一个怪物。
“小师弟……”
黄杰转头看他:“大师兄,先离开这里。”
曲灵风这才回过神。
两人从没逃远的马匹中挑了两匹还算稳的,翻身上马,迅速离开官道。
一路行出十余里,确认后方再无追兵,二人才在路边一间茶馆停下。
茶馆不大,客人也少。
黄杰要了一壶茶,又让店家端来些干粮。
曲灵风坐下后,脸色仍有些发白。
黄杰看了他肩头一眼:“伤得重不重?”
曲灵风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黄杰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大师兄,现在能说了吧?你怎么会被金兵追杀?”
曲灵风苦笑一声。
“说来惭愧。”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我离岛这些年,一直在各地游历。师父喜欢字画,我便想着替他寻些名贵书画带回桃花岛。”
黄杰听到这里,已经隐约猜到了。
曲灵风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听说金国王宫里藏着不少前朝名家真迹,便动了心思。想着只要潜进去看一看,若有机会,便取几幅出来。”
黄杰嘴角一抽。
“大师兄,你胆子是真不小。”
曲灵风叹道:“我也没想到王宫守卫那般严。才入内宫不久,便被供奉发现。之后一路逃出城,没想到他们追了这么远。”
黄杰无奈道:“为了几幅字画,闯金国王宫,你若真出了事,师父知道了只会更生气。”
曲灵风低下头:“我只是想让师父高兴。”
黄杰道:“师父喜欢字画不假,可他更在意你们平安。”
曲灵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我糊涂了。”
黄杰又道:“以后别再做这种事。金国王宫你敢闯,若再听说南宋皇宫有好东西,你是不是也想去?”
曲灵风刚要说话,黄杰直接打断。
“南宋皇宫你想都别想。”
曲灵风愣住:“为何?”
黄杰压低声音:“南宋皇宫里有黄裳坐镇。”
曲灵风脸色猛地一变。
“黄裳?创出《九阴真经》的那位?”
黄杰点头:“不错。”
曲灵风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活着?”
黄杰道:“不但活着,还是天人境界。”
曲灵风彻底没了声音。
他再自负,也不会觉得自己能从天人境强者眼皮底下偷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道:“幸好你提醒我。否则我若真去了南宋皇宫,只怕连尸骨都留不下。”
黄杰道:“大师兄,孝心不是这么尽的。你若想让师父高兴,回桃花岛看看,比什么字画都强。”
曲灵风神色复杂。
黄杰问道:“对了,大师兄,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其他师兄师姐可有消息?”
曲灵风道:“我这些年大多在南宋和金国之间游历,也去过大理边境几次,都是为了寻字画。”
“其他师弟师妹,我也联系过几次。”
“陈玄风和梅超风去了北宋,听说在那边闯出些名声。陆乘风、武眠风、冯默风也各有去处,只是联络不多。”
黄杰点了点头。
曲灵风看向他:“师父师娘可还好?蓉儿呢?”
黄杰笑道:“都好。蓉儿如今也大了,比小时候更聪明,也更会缠人。”
曲灵风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那就好。”
黄杰道:“我这次出岛前,师父特意交代过。若在外遇见你们,便让你们回桃花岛看看。”
曲灵风拿着茶杯的手顿住。
黄杰看着他:“大师兄,师父嘴上不说,其实一直惦记你们。”
曲灵风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我离岛多年,确实不孝。”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年我实力进展不大,若回去见师父,只怕又要惹他失望。”
黄杰摇头:“师父若生气,也不是因为你实力不够,而是因为你把心思全放在这些险事上。”
曲灵风抬头看他。
黄杰认真道:“大师兄,武功才是根本。你若真想报答师父,就该好好修炼,让自己走得更远。”
“字画再名贵,也不如你平安回岛,亲口喊他一声师父。”
曲灵风沉默许久,终于重重点头。
“好。”
“等伤好些,我便回桃花岛。”
黄杰笑道:“这才对。”
曲灵风看着他,忽然苦笑。
“以前在岛上,我是大师兄,你还是被师娘抱在怀里的小娃娃。”
“没想到一转眼,倒成你来教训我了。”
黄杰端起茶杯:“谁让大师兄这次太冒险。”
曲灵风也笑了。
两人在茶馆歇了许久,又一同在附近城镇住下。
这两日,黄杰替曲灵风调理伤势,也与他说了不少桃花岛近况。
曲灵风听到黄蓉已经十二岁,听到黄药师踏入大宗师,听到冯蘅一切安好,脸上的愧色越发明显。
两天后,曲灵风骑马折向回桃花岛的路,黄杰则继续朝独孤求败隐居的山谷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