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众人听了,也都深以为然,个个点头附和,独有沈素年身子一震,接着陷入沉思中,竟是忘了安慰梁氏。
平日里属她说话最有用,偏这会儿不出声,众人都有些疑惑,一起看过来,沈素君便拉着三姐袖子笑道:“怎么了?莫非三姐也被二伯母迁怒的嘴脸震惊了?以至于这会儿竟说不出话来。”
沈素年回过神,勉强一笑,点头道:“妹妹说得对,二太太委实过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句话说得梁氏也“扑哧”笑了,挥挥手道:“罢了,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这性子,我和她一般见识做什么?看三姑娘都没了精神,明摆着是累了,你们也回去安歇吧,今晚老爷不回来,都早点关好院门,免得被那些上夜婆子念叨。”
说到这里,就有些怅然若失,喃喃自语道:“真真三姑娘说得不错,回到府里,哪有在荣县那样自由呢?”
一边说着,见众人去了,她便也意兴阑珊地带着两个女儿回房。
而被梁氏评价为“没有精神”的三姑娘,却在回房后立刻生龙活虎一般,指挥着碧萝道:“快,先从我卧室里的箱笼柜子开始找,务必要仔细,不能放过一丝一毫异样的痕迹。”
“啊?”碧萝都懵了:“姑娘要找什么?这个时辰了,您……您不准备睡觉吗?”
“东西找不着,我哪睡得着。”沈素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巫蛊知道吗?对,你没听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巫蛊,多少宫斗宅斗高手都是在这项目上翻了车的那个,或是扎针草人,或是布偶,乃至只有生辰八字的纸条,又或者什么镇压之类的法器,总之,但凡是外形可疑的,统统给我找出来。”
碧萝目瞪口呆,呐呐道:“姑娘怎么忽然想起找这个来了?咱们……咱们也没做过这东西啊,这上哪儿找去?”
虽是这么说,但出于对主子的盲目崇拜,碧萝已经打开了一个箱子,将里面衣服一件件揭起来看过,只听一旁沈素年的声音传来:“咱们没做过这东西,屋里就一定没有吗?难道不知有的物件会长脚到处跑?不然上次那衣裳怎么忽然就被剪坏了?可不就是剪刀长脚先跑去动手的,总不能是衣裳长脚主动把脖子递过去吧?”
碧萝忍不住笑起来:“姑娘真是……这话说得虽有趣,但实在没有道理,谁不知那衣裳是被人……”
不等说完,忽然醒悟过来,碧萝直起身,不敢置信地看向沈素年:“姑娘是说……是说有人往咱们屋里放这种东西,目的就是要害您?会是谁?为的什么?是了,五姑娘不是才遭了病?那张道婆也说是有人用法术害她,莫非是那害人的见法术被破了,她害怕,就把东西悄悄送到咱们这里来,等着将来诬陷姑娘?”
这丫头越说声音越低,只吓得一张俏脸都惨白了。偏沈素年这会儿倒是不慌,一边在床头柜里翻找着,一边悠悠道:“到底是被封建迷信毒害甚深,虽猜得方向对了,却到底没中靶心。傻丫头,你只想着真有人作法,就不想想,万一不是作法,而是五姑娘从来没病过,这只是为了害我而设下的一个局呢。”
“啊?”碧萝本就受到惊吓,再听这话,恐惧更是从脚后跟蔓延到头发梢,一时间腿都软了,跌坐在箱子边道:“怎么……怎么能这么干?二太太就不怕五姑娘遭报应吗?这俗语说得好,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
“这都是嘴上说说罢了,二太太可是管着一半家呢,这些年背地里也不知干了多少腌臜事,信这个?她早被大太太压服了。”
沈素年合上箱盖,见碧萝还瘫在那儿,又好气又好笑道:“能不能行了你?赶紧着吧,悄悄儿的别声张,也别惊动我娘她们,明儿出去,万一有人问,只说我看中了五妹今日上身的那套衣裳,想着有块差不多的料子,所以回来就翻箱倒柜找起来,明白吗?“
碧萝略一想,就明白了,连忙点头道:“知道了,我还得带点抱怨的口气,只说姑娘也太能折腾,累了一天,结果又害我找东西到半夜。”
“聪明。”
沈素年打了个响指,床头柜已经找完,又开始掀褥子枕头,那边碧萝也不再多问,将一个个箱子柜子打开,甚至熏笼都掀开将香灰扒了扒。
“没有啊,到底在哪里呢?还是说根本就……”
一句自语未完,忽听主子低沉的声音传来:“找到了。”
碧萝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便觉从心底冒出来一股凉气,几步奔到沈素年身边,看着她手里那个扎了十几根针的布偶小人,她想说什么,但是牙关打着颤抖,一时间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总算心绪平复了一些,碧萝悄声问道:“姑娘是在……在哪里找到的?”
沈素年一指书桌上那个插着几轴画卷的案头缸,沉声道:“这里。呵呵!藏得够深啊。”
“居然藏在这里?”碧萝也吃了一惊,不得不承认道:“是,这人真是会藏,若非姑娘心细,谁能想到这里头还能藏东西。”
她扶着沈素年在床边坐下,咬牙道:“姑娘,这事儿得赶紧告诉太太,二太太也太狠毒了,用这个法子诬陷您,她……她是想要你的命啊。”
“是啊。”沈素年叹了口气,看着那布偶小人苦笑道:“什么仇什么怨?我早说了不会进王府,我还有那么一道疤,怎么还要针对我?我看着就这么不能让你们放心吗?”
碧萝撇撇嘴道:“那是不能放心啊,淑妃娘娘年下赏的东西,姑娘可是独一份;更不用提齐王爷对您的态度,四少爷前几天还被王爷找过去聚会,带着他认识了不少勋贵子弟,王爷虽然没再见您,可是对您的心思,那真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别提了,事情坏就坏在他手里。”
沈素年恨得牙根儿都痒痒:“要不是他阴魂不散,两位太太至于对我这么不放心,一门心思要把我踢出局吗?瞧瞧这手段。”
说完无力向后瘫倒在床上,过会儿又忽地一下坐起来,喃喃道:“其实这个手段很不错啊,碧萝你说是不是?我要不要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