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唐麒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就注定了他的人生不再平凡。
如果平凡的活着,就会被平凡所杀死。
既如此,那就不平凡地去对抗,造就不平凡的一世伟业。
不平凡的人,也总会被不平凡的人与事打扰着。
当唐麒美美地泡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素色常衫,尚未好好吃上一口全素宴时,门外便传来亲随通传,当朝异姓王、襄王斐景昌登门求见。
唐麒心中了然。
这位襄王虽是闲散藩王,却素来心思深沉。
自这家伙入戈城伊始,从这两度回京,三次奔赴边关的种种动向,远在草原征战的唐麒,早已通过各方渠道尽数知晓。
唐麒知道,这鸟人绝不简单,人不简单,目的也不简单。
简单不简单,唐麒也得整理衣袍亲自来到中门迎接。
襄王斐景昌一身锦缎王袍,身姿挺拔,气度雍容,却无半分天潢贵胄的倨傲架子。
见唐麒出迎,这位尊贵的王爷殿下非但没有静待行礼,反而主动上前两步,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率先抬手虚扶,姿态谦和至极。
“岚山伯横扫草原,阵斩金狼大汗,平定草原百年边患立下不世奇功,本王日日听闻岚山伯威名,今日终得一见,果然少年英雄,气度非凡。”
斐景昌声音温润,字字诚恳,全然是礼贤下士的姿态,对待这位年纪轻轻的边关将领,无半分王公凌驾臣下的姿态。
唐麒依礼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殿下谬赞,末将不敢当。”
二人并肩走入正堂,女婢奉茶退下后,帐内只剩二人相对,氛围平和。
斐景昌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缓缓开口语气真切。
“草原苦寒,战事凶险,岚山伯数次孤军深入草原,浴血奋战,如今一举覆灭金狼大部,终结北地年年被掠、户户不安之乱象,此番大功,利在社稷,功在万民,朝堂上下,无人不感念岚山伯劳苦。”
唐麒连忙摆手,一副被夸的都不好意思的模样。
“边关将士常年戍守疆土,抛头颅、洒热血,皆是为国尽忠,岚山伯以弱冠之年建盖世之功,抚平北境狼烟,劳苦功高,当之无愧,无需自谦。”
一番话公允谦和,既肯定了唐麒的赫赫战功,又体恤了边关征战的艰辛,客套得体,面面俱到。
“殿下抬举了,守土卫国、安定边民,本就是北军将士分内之责,更是臣毕生本职,这一次大捷非末将一人之功,而是三军将士拼死厮杀、众志成城换来的结果,末将不过是恪尽职守,尽己所能护好大燕疆土、护好北地百姓,谈不上盖世之功,更不敢居功自傲。”
不得不说,唐麒成熟了许多,总是充斥在他身边的人,不同的人,带有不同目的的人,也让他不得不成熟。
原本最看不惯的虚与委蛇和毫无意义的屁话,如今他反倒是张口就来,扯东扯西水来水去,没有丝毫不耐烦之色。
斐景昌抚掌含笑,眼中满是赏识之意:“好一个恪尽职守,好一个不居功、不自矜,立大功而不骄,处高位而守本心,难怪能得军心、得民心,可见北境安稳托付于伯爷,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幸。”
唐麒垂眸拱手:“殿下过誉,末将唯守初心,尽职而已。”
短短数句寒暄客套,看不出半分虚言假意,二人将王公气度、将领谦逊展现得淋漓尽致。
斐景昌始终温和礼敬,刻意放下皇家身段拉拢示好。
唐麒恪守臣礼、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早在还未归关之前,唐麒就通过陈善功、沈妙的书信对斐景昌有过详细的了解。
自从到了戈城,斐景昌并没有任何王爷架子,非但如此,还一副江湖大哥做派,为人豪爽大大咧咧,很得军中一些中低级军伍的喜爱,经常拎着酒坛子跑去各营与一些旗官共饮。
平常与陈善功等将帅相处,也是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全然不见半点王爷威严。
如今与唐麒见了面,要不是陈善功和沈妙的亲笔书信,他都怀疑眼前这家伙真的是个正经王爷了。
一番不要钱的夸奖和赞赏后,斐景昌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模样,开始往整体上引导。
“本王久居京中,不少坊间百姓对这草原人可谓是谈虎色变,可到了边关后,知晓岚山伯三次深入草原后,本王这才明白这草原人,并非是三头六臂。”
话锋一转,斐景昌装作极为困惑的模样:“本王听闻,岚山伯多次以少胜多大获全胜,其中数次甚至是以不足万人的兵力击溃数万之敌,这草原人,如此不经打?”
唐麒呷了口茶,笑道:“将士用命。”
“倒是如此,本王知晓北军皆是熊罴之士,可岚山伯帐下有一名为告死之部,亦是草原人,听闻这告死部也常常对阵数倍之敌,赢多输少。”
唐麒点了点头:“告死部用命。”
斐景昌不依不饶:“兵力如此悬殊,又是深入金狼腹地,岚山伯是如何赢的?”
唐麒放下茶杯:“将士以及告死部用命。”
斐景昌张了张嘴,血压开始往天灵盖上窜了。
看着唐麒,斐景昌突然自嘲一笑,决定开门见山了。
“本王想问什么,岚山伯是知晓的,对吗。”
不等唐麒开口,斐景昌幽幽的说道:“京中,已是传出风言风语,不利于岚山伯的风言风语。”
“王爷所说的这个风言风语是指?”
“非吾族类其心必异。”
“铁木与告死二部?”
“不错,岚山伯虽与铁木结盟,更是迎娶了其首领托娅,可这铁木部族人,怎地说也是草原人,告死部也是如此,既是草原人非我汉家,自然会引来风言风语。”
唐麒没吭声,静待下文。
“这什么话,什么事儿,一旦从读书人,从文臣的嘴里说出来,就全变了味,本王是知道的,二部忠心赤胆追随岚山伯平定草原,可京中的风言风语,却说谁知晓这铁木、告死二部的族人,当初有没有助金狼、银鹰二部攻过我大燕北关,谁又能知晓,如若这二部族人叛过金狼、银鹰,假以时日,会不会叛我大燕。”
唐麒笑了,笑的很是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