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没了,流程总归还是要走下去的。
圣旨宣读于大帅府,流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听封的人很多,当姜铮进行到最为期待的一环时,发现了一个令他无法理解的现象。
最为期待的一环,便是对北军的封赏,重中之重则是将校升迁。
陈善功终于成了大帅,空出来的副帅一职将会在年后决定,肯定是从京中空降过来的。
其实这次升迁本是应有之意,北军在陈善功的带领下守住了北关,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如果他不是北军副帅,只要他不是北军副帅,升任主帅是板上钉钉之事。
所以说,这次升迁,既是意料之外,又是预料之中。
原本被降职的副将朱云疾,又升回去了,弓马营主将。
老将的升迁太过唏嘘,本就属于他的职位,又还回去了罢了,而且朱云疾也不在关内。
值得一提的是,这事和唐麒也有关系。
唐麒带回了三颗人头,让陈善功请功的时候补充了一下细节,说屯卫营之所以能够干掉三人,主要是因为情报起到了作用,这个情报,则是朱云疾之前被骗到草原上获得的。
除了陈善功与朱云疾外,大帅府请功几人都有了着落。
两个校尉成了将军,一个主将,一个副将。
曾经短暂代过锐营副将的校尉高俊,直接成了主将,类似于代主将,李贵平,成了锐营副将,没有代。
这二人的升迁和唐麒也有直接关系,高俊的功劳不必多说,除了将唐麒带入军营中外,弓马营和锐营两头跑,更是在守关一战中接连两次负伤,而且多次带领精锐出关九死一生。
至于李贵平,请功内容多少带点水份,可这水份也是朝廷最为看重的,那就是按照唐麒的交代,大帅府那边将李贵平描写为练兵之功,训练屯卫营新卒的功劳,都算在了李贵平的头上了。
训练新卒,没有功劳。
但这些新卒出关带回了三颗人头,那么就有功劳,大功劳。
李贵平听封的时候老脸发红,以前总听义父他老人家提起一个词,那时候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名为----躺赢。
值得一提的是,屯卫营几个头头脑脑,全部管升一级,伍长成小旗,小旗成总旗,但无一人升任校尉。
封赏这一环节走过后,姜铮明显看出来不对劲了,他以为这些听封的人,在场的北军将士,都会欢天喜地。
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一种姜铮以前在北军从未了解过,从未看到过的情绪,在北军将士中蔓延。
如果这种情况只是令姜铮困惑的话,当流程走完后所发生的一切,则是令姜铮感到些许的愤怒。
陈善功离开了,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带着一群北军将士。
一群北军将士,跟着陈善功离开了,同样看都没多看姜铮一眼。
仿佛,姜铮只是兵部左侍郎,仅仅只是一个兵部左侍郎罢了。
其实姜铮不知道的是,在这群京中佬来之前,陈善功将所有头头脑脑都叫到了帅营之中,关于面对姜铮的态度,大家都有了共识。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现在这老匹夫是兵部左侍郎了,又代表着朝廷,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算了,先给对方稳住就是,日子总要过的,委屈就委屈了,北军这么多年来,不都是一直这样委屈着过的吗。
可真正见到了姜铮,没有人主动搭话,没有人露出笑容,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陈善功带着众人离开了大帅府,距离不远,走回帅营。
眼看快进入帅营了,陈善功突然止住了脚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苦笑连连,随即转过头。
“方将军。”
陈善功望向面无表情的方正伦:“之前明明说好的,你先与他搭话,总要问候一番才是,我等自会与他寒暄一二。”
“末将之过。”
方正伦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见他之前,末将以为能够虚与委蛇一番,可见了之后,却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没有任何背叛,小到可以原谅。”
众人神情微变,这话出自唐麒,而且原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是没有任何背叛小到可以忽略,而非原谅。
姜铮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背叛。
对宫中和朝廷来说,北军是被放弃了,或是抛弃。
放弃也好,抛弃也罢,那时朱尚与天楚联手做戏,站在朝廷的角度上,这么做虽然冷血,却也有能够支撑其行为的理由。
但姜铮是大帅,北军大帅,他与北军,不存在任何放弃与抛弃,这两个词就不应该出现在双方之间,所以,只是背叛,这种放弃与抛弃,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末将也说不出口,不骂娘就不错了。”
开口之人是磐营副将汤颐,五大三粗的人,五大三粗的性格。
汤颐气呼呼的叫道:“当初如何敬畏,如今便是如何唾弃,狗日的老匹夫。”
粗鄙的话语,却是一语中的。
当年大家如何尊敬姜铮,为何尊敬姜铮,如今,大家就会如何憎恨,为何憎恨。
背叛之前,朝夕相处,所经历的一桩桩,一幕幕,一件件,每每想起,便觉心中暖洋洋的。
背叛之后,回想当初,所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每每想起,才知当初姜铮是何等伪善。
于世峰扭过头,低声叫了一句:“陈帅、诸位将军。”
大家齐齐回头,这才看到姜铮走了过来,独自一人未带随从,身上的大红色正三品官袍,既扎眼,也刺眼。
“且先各自回营,告知儿郎们,安生些。”
陈善功交代了一声,本就不愿意与姜铮打交道的诸将军、诸校尉散开了。
见到姜铮走来,陈善功没有施礼,单从品级上来看,现在他升任成了大帅,与京中尚书算是平级,而姜铮是左侍郎,而非尚书。
姜铮,自然也没有主动施礼,脸上挂着以前在北军时很少见到的笑容,一种似是京中官场,京中朝廷常见的笑脸,在官员脸上常见的笑脸。
“易拙。”
姜铮一开口,叫的则是陈善功的“字”,叫字,透露出亲切,只有好友和长辈才会如此称呼。
“姜侍郎。”
陈善功开口,叫的却是职务,甚至不是“大人”,只是职务。
姜铮脸上的笑容,愈发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