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碗汤送出去的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陈旭。是阿辉和小刀。两人从码头南口送完一单出来,按老路回骑手站。经过旧货街后巷时,一辆灰黑色面包车从侧道冲出来,把两人逼停在墙根下。阿辉反应快,把车一横,小刀想从旁边穿出去,被几根铁管从暗处扫倒了。阿辉没跑。他趴在小刀身上,后脑和背挨了好几下。陈旭接到消息赶过去时,清道夫的人早走了。阿辉的电动车被砸得不成样子,外卖箱被撕成了两半。小刀满脸是血,坐在墙边,像只被雨淋透的野狗。
陈旭脸色铁青。他让顾长生把小刀背回骑手站,自己扶起阿辉。阿辉嘴唇白得吓人,却还笑:“陈哥,单没丢。货送到他们手里了。”陈旭没说话。他后槽牙咬得死紧。江晚已经在前面探路。陈旭扶着阿辉往回走。灯光很暗,阿辉的呼吸越来越重。陈旭知道,这顿打,是冲他来的。清道夫不敢直接堵他,就动他带出来的人。这是他们的规矩。陈旭偏偏最恨这种。
回到骑手站,陈建国把人接过去。老狼看见阿辉那样子,嘴里骂了句极难听的。陈旭让周鱼去弄热水,阿满把药箱抱过来。江晚给小刀擦血,顾长生在一边站着,眼睛红得吓人。陈旭说:“都别乱。人没死。这账,我记下了。”江晚抬头看他。陈旭说:“我不是要冲。我知道他们想让我冲。我要冲了,码头那些商户就再不敢跟我们做。他们打阿辉,是打给所有人看。谁和骑手站走得近,谁就是下一个。”顾长生说:“那我们就白挨了?”陈旭说:“不白挨。阿辉不会白挨。小刀也不会。”他说得极平。可越平,越让人知道,他真记下了。
阿辉是第二天醒的。他睁眼看见陈旭,第一句话是:“陈哥,我明天还能跑。”陈旭说:“歇三天。三天后,我带你跑北口。”阿辉眼睛亮了一下,又疼得龇牙。陈旭拍拍他肩:“睡吧。有人守着。”阿辉这才闭眼。陈旭出去,陈建国正在修车。阿辉那辆车,车身都变形了,陈建国说:“还能修。怎么都能修。”陈旭“嗯”了声。他坐到台阶上,江晚过来,坐他旁边。陈旭说:“我是不是太顺了?”江晚说:“顺的时候,容易看不见暗处。现在看见了。”陈旭点头。他抬头看天。天灰得厉害。他知道,清道夫这记回礼,才刚开始。后面肯定还有。但他不急了。他像块被淬过火的铁,越打越硬。他得让骑手站的人知道,这一下,打不垮他们。可他也不会再让阿辉小刀冲前面。他陈旭,得亲自去把北口那层雾捅开。不是今晚,但快了。他得等一个清道夫最想不到的时间。然后,把骑手站的车,骑到他们北口里面去。陈旭闭上眼。他闻见风里有雨味。要下雨了。等雨来。雨一来,路就滑。清道夫的车,就不好追了。他陈旭,最会骑雨路。明天,他先送两单。先让码头的人看见,骑手站还在。然后,再等。等他的时机。他陈旭,从没让谁白打过。这一回,也不会。他转头看江晚。江晚也看他。两人一句话没说。可陈旭知道,她懂。她把头靠过来。陈旭没动。风从巷口吹来,凉得人发紧。陈旭轻声说:“会还回来的。”江晚说:“嗯。”陈旭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像灰云后面的半片月亮。清道夫以为打了他的人,就能让他缩。错了。只会让他更慢、更稳、更狠。他陈旭,什么时候怕过这些?他只是不喜欢下雨天。可这些年,他哪一次大事,不是在雨里干成的?陈旭站起来。腿有点麻,但站得笔直。他抬头看天,像要穿过那层灰,看见更远的光。骑手站,要再动起来了。而这次,他不会再让清道夫的人,轻易碰到他身后的任何一个。因为那些人,是他陈旭的债。债没还完,谁都不能倒。阿辉不会白挨。小刀也不会。他陈旭,说到做到。他会让清道夫,亲自把今晚这顿打,一口一口咽回去。陈旭转身,朝屋里走。灯亮着,很暖。陈建国坐在阿辉床边,像守着自家人。陈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静了。静得能听见每一滴雨,落在车棚上。像在问:什么时候?陈旭在心里答:快了。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