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特别自然:“我们找蘑菇来的。网上看着了,想拍两张照片。这不没进警戒线嘛。”
灰夹克看了看她身后——蘑菇根部确实在警戒线外面,但那根线昨天拉的,今天蘑菇又长了一圈,警戒线已经缩到蘑菇根部了。
“警戒线往后退了,你们站这儿也危险。赶紧下去。”
柳飘飘没动,拿探杆点了点蘑菇根部:“同志,我问个事——这蘑菇从昨天到现在长了多少?”
灰夹克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们专家测没测?它还在长。”
灰夹克后面那个穿白大褂的往前走了两步:“昨天早上测的三十一米,今天早上测的三十三米。一夜长了两米。”
柳飘飘跟老二对了个眼神。老二把手里的土拍了拍,站起来冲白大褂说:“它还在长,说明底下能量还在往上供。你们光围着不让进没用,得搞清楚底下什么东西在供它长。”
白大褂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复杂:“我们测了,蘑菇根部的能量辐射确实异常,但设备测不出具体来源。”
老二来了精神:“你们什么设备?电磁波段的还是热成像的?”
白大褂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你——懂这个?”
“懂一点。”老二拿脚点了点地,“这蘑菇底下有矿层,矿层往上供能,蘑菇过滤之后往上长。你们要测的话得测地下的低频电磁场,光测蘑菇表面没用。”
白大褂和灰夹克对视了一眼。灰夹克低声问了白大褂一句什么,白大褂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柳飘飘在旁边看这俩人打哑谜,忽然插了一句:“你们测不了,我们测得了。”
灰夹克回头看她:“你——”
“我儿子搞技术的,上面那个变电站就是他修的。”柳飘飘把探杆往地上一杵,“城北街道办刚验收完。”
老二在旁边挺了挺胸。
灰夹克显然听说过城北变电站的事——他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犹豫:“你们是城北那个——”
“对。街道办挂了个便民供电点的牌子。”柳飘飘笑得特别和气,“这蘑菇底下要是有能量源,我们能测。测完了数据共享,你们拿去写报告,我们拿数据回去研究。双赢。”
白大褂凑到灰夹克耳朵边说了几句话,灰夹克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松动,最后点了下头:“行。但你们得在景区登记,出了事自己负责。”
柳飘飘点头:“没问题。”
灰夹克带着人下山了。老二等他们走远了才小声说:“妈你这忽悠水平见长啊。”
“这叫资源置换。他们缺数据,咱们缺名分。”
“那底下矿层的事——”
“先摸清楚再说。丧彪,你往下再摸一趟,顺着矿层往北摸,看看有没有裂缝或者跟魔界通着的口子。”
丧彪黑雾一散又钻回去了。
老二蹲在蘑菇根部开始掏工具包,把万用表、探头、一卷电线掏出来摆了一地。魔王蹲在旁边看热闹:“你这就开始测了?”
“先测表面数据,等丧彪回来再往下摸。”老二把探头往蘑菇根部的土里一插,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两下,他拿手机拍了个照,“妈你看这个数值——比城北变电站的负载高了三倍。”
柳飘飘走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三倍?”
“嗯。这蘑菇吸上去的能量大得吓人。要是能接出来,够半个丽江用的。”
柳飘飘盯着那个数值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变电站刚弄完,这就想接第二个了?”
“能者多劳嘛。”
柳飘飘没夸他,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她正想说什么,兜里手机响了,玄鳞打来的。
接起来,玄鳞的声音还是那么平:“老陈的事查着了。”
“说。”
“仓库里少的配电箱不是搬去工地了。我昨晚摸进去翻了他的出货记录——两台旧配电箱卖给了一个二手商贩,走的现金,没入账。钱进了他自己兜里。”
柳飘飘握着手机没说话。
玄鳞补了一句:“而且我查到他跟环保局那边有联系。前阵子保护区划得那么快,就是他在背后递了材料。”
“递了什么材料?”
“说废矿底下有危险能量源,建议全面封闭。”玄鳞顿了一下,“他递材料的时间,正好是你们到城北之前两天。”
柳飘飘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他怕我们查到底下那个机器。”
“对。那个机器往外送能量,他是知道的。他不想让人摸到机器,也不想让人摸到机器底下那条线。”
“所以他帮老二修变电站、帮老二说话,是因为他拦不住我们修,索性顺水推舟把自己摘干净。”
“我猜是。”
柳飘飘拿着手机笑了一声:“行。老陈这个人精。回去再收拾他。”
挂了电话,老二抬头看她:“老陈怎么了?”
“他想摘干净。回去再说。”柳飘飘把手机收起来,往蘑菇根部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老二,“你刚才说这蘑菇吸的能量够半个丽江用?”
“保守估计。”
“那它底下那个矿层——你觉得跟城北那个断口是不是一个路子?”
老二想了想:“应该是。城北那个断口是矿脉断了,能量积在断口上。这蘑菇是矿脉没断,能量顺着蘑菇往上走。蘑菇就是天然的泄压阀。”
柳飘飘把探杆往地上一杵:“那要是有人故意把这蘑菇种在这儿的呢?”
老二愣住:“故意的?”
“种个蘑菇当泄压阀,把矿脉里的能量慢慢放出来。放完了之后底下那层矿就是干净的,挖出来就能用。”
老二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土,又看了看那根三十多米高的白蘑菇,慢慢点了下头:“有道理。而且这蘑菇长得快,说明底下矿层能量很足。放个一两年,底下矿层就稳定了。”
柳飘飘拿探杆敲了敲蘑菇柄:“那要是把这蘑菇砍了——”
“能量没处走,会在底下积起来,跟城北那个断口一样,积多了得出事。”
柳飘飘和丧彪同时抬头看了那棵大白蘑菇一眼。
丧彪这时候从土里钻出来,落地成型,拍了拍脑袋上的土:“我摸到北边了。矿层往雪山深处走,大概走了百来米碰着个东西——一个洞,洞口有石头堵着,堵得挺严实,我化了雾从缝里钻进去看了一眼。”
“里面什么?”
“空的。但洞壁上有刻痕——跟城北池子底下那个暗红机器外壳上的刻痕一个路子。”
老二猛地站起来:“又是机器?”
“不知道。洞挺大的,我化雾转了一圈,没见着能动的,但墙上那些刻痕看着像控制线路。”丧彪拍了拍手上的土,“而且洞最里头有条缝,往更深的地方走。缝边上我摸着点热乎气儿,跟城北池子底下那个大蛆待的稠水一个味儿。”
柳飘飘把探杆在手里转了一圈,看了老二一眼。
老二把工具包一拉,站起来:“妈,我去看看。”
“急什么。先把表面数据测完,天黑了再下去。白天人多眼杂。”
老二把工具包放下,老老实实蹲回去继续测数据。
柳飘飘站在蘑菇底下,仰头看了看那根白晃晃的菌柄,又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土。种蘑菇当泄压阀——这手笔不小,得有懂行的人干。城北有老陈递材料想封机器,雪山有巨菇当泄压阀——两边的事会不会是一拨人干的?
她摸出手机给玄鳞发了条消息:查查老陈背后有没有人。他一个人干不了这么些事。
发完消息她往山坡下面看了一眼——灰夹克带着人走到半山腰了,正跟那个白大褂说什么。白大褂回头往蘑菇这边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转回去继续走。
柳飘飘把手机收起来,冲老二说:“天黑之前测完。测不完明天接着测。”
老二头也没抬:“快了。还差两个点。”
丧彪蹲在旁边看老二测数据,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这蘑菇——我能不能揪一块回去炖汤?”
柳飘飘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还说底下矿层不能砍?”
“我就揪菌盖边上那一小片,不影响它长。”
“你揪完了它喷孢子你负责?”
丧彪想了想孢子的眩晕效果,把嘴闭上了。
天黑透之前老二把表面数据测完了,收拾工具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妈,这数据比我想的还夸张。蘑菇根部往上的能量流比我预估的高了快一倍,这底下矿层的能量密度至少是城北金矿的三倍。”
柳飘飘蹲在旁边往空间里收东西,头也没抬:“说人话。”
“人话就是——底下那层矿值大钱了。”
“值多少?”
老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比城北那堆金矿多两个零吧。”
柳飘飘手上停了一下:“你确定?”
“保守估计。实际可能更多。”
柳飘飘把最后一卷电线收进空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天黑了,丧彪带路,下去看看那个洞。”
丧彪已经在旁边等得直跺脚:“走吧走吧,我刚才又下去摸了一趟,洞口那些石头我挪开了,里面宽敞得很。”
魔王第一个蹦起来:“我打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