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那瞬间冰封的眼神和骤降的气压，让前厅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他连看都没再看表情僵硬的乔月一眼，只对陈管家沉声道：“陈管家，送乔小姐出去。”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乔月脸色白了白，还想说什么：“阿烨，我……”
“乔小姐，请。” 陈管家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巧妙地拦在了她和顾烨之间。
乔月咬了咬唇，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顾烨，又复杂地瞥了一眼还在那搓手指的柳飘飘，终究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转身离开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仓皇和……不甘。
前厅门关上，隔绝了外界。只剩下轮椅上的顾烨，和旁边脸上还挂着“纯良”笑容、手指却忘了放下的柳飘飘。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烨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死死锁住柳飘飘，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柳、飘、飘。”
柳飘飘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但想到自己刚才那番“深明大义”的发言，又觉得占理（自认为），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理直气壮：“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没说错啊！”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我们本来就是签了协议的交易婚姻嘛！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现在你的‘白月光’、‘心头好’找上门了，一看就旧情难忘、余情未了的样子！我主动提出让位，成全你们，这多高尚！多识趣！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她凑近一点，语气带着探究和一种“我很理解你”的欠揍味道：“还是说……你其实心里有点不舍？有点矛盾？既觉得对不起她，又觉得甩开我这个‘麻烦’有点可惜？哎呀，老公，感情的事儿不能勉强，该断则断！你放心，我绝对配合！保证不哭不闹，拿着钱……呃，是拿着‘合理补偿’，立刻消失，让你和乔姐姐有情人终成眷属！天底下想我这么识趣又好打发的合约妻子，可不多见了！你得珍惜！”
顾烨看着她那张喋喋不休、把“让位拿钱”说得跟“买菜打折”一样理所当然的嘴，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猛地操控轮椅向前一步，逼近柳飘飘，逼得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识趣？好打发？” 顾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砸下来，“柳飘飘，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整天琢磨着要‘关照’我的腿，是谁为了多扎几个穴位绞尽脑汁，是谁连梦里都不放过‘练习’？现在看到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就急着把我打包卖掉换钱？你的‘治疗热情’呢？你的‘夫妻责任’呢？都被钱吃了？”
柳飘飘被他突然的逼近和质问弄得一愣，随即更委屈了（装的）：“那能怪我吗？！还不都是你！整天管着我！这也不让买，那也不让去！限制我人身自由！冻结我的卡！耽误我囤物资的大业！连我想弄点防身的武器你都拦着！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仿佛找到了情绪宣泄口：“现在好了！你的‘真爱’回来了！我给你腾地方，让你跟她双宿双飞，你恢复自由，我也拿着钱恢复自由，去找我的物资我的武器我的末世堡垒！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哦，是不是觉得钱给多了心疼？那我们可以谈嘛！价格好商量！”
顾烨简直要被她的强盗逻辑气笑了。他看着她那双因为“畅想拿钱跑路”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忽然冷静了下来，身体向后靠回轮椅，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淡漠姿态。
“谈？” 顾烨慢条斯理地开口，指尖在扶手上轻点，“柳飘飘，你是不是也忘了，我们的协议里，除了你的权利，还有义务，以及……违约金条款？”
柳飘飘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住：“违、违约金？什么违约金？”
“单方面无故终止协议，需支付天价违约金。” 顾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变脸，“金额嘛……大概是你目前从我这里拿到所有钱物总值的……十倍？或许更多，具体让陈管家拿协议给你看看？”
柳飘飘：“！！！” 十倍？！抢钱啊！不对，是抢我的钱！
她脑子飞速计算了一下自己黑卡花掉的钱、囤积的物资价值（虽然很多在她空间里）、还有这座山头的改造费用……十倍？把她卖了也赔不起！
“这、这不对！” 柳飘飘急了，立刻狡辩，“怎么是我单方面违约呢？明明是你白月光回来了，你心猿意马、旧情复燃，导致婚姻无法继续！这叫‘情势变更’！是你单方面违约！应该你给我赔偿！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这是受害者！” （法律词汇现学现卖，虽然不知道用得对不对）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蹲下身，扒在顾烨轮椅扶手上，仰着脸，眼睛眨巴眨巴，换上一种“可怜兮兮又暗含期待”的表情，声音又软又糯：
“老公~你看，这事儿明显是你理亏嘛！乔姐姐那么漂亮，那么温柔，跟你那么配……你心里肯定也是惦记的。我呢，就是个意外，现在意外自觉消失，多懂事！你就当是给我的‘懂事费’、‘封口费’、‘青春损失费’……随便什么费都行！快，用钱打发我吧！价格我们好商量，我保证拿了钱立刻消失，绝对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她一边说，一边还试图去摇顾烨的胳膊，被他冷冷躲开。
顾烨垂眸，看着蹲在自己脚边、一脸“快拿钱砸我”的柳飘飘，心底那股火气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荒谬、无力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柳飘飘脸上的期待都快挂不住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柳飘飘。”
“第一，乔月只是旧识，不是‘白月光’，更不是‘心头好’。我的事，轮不到你替我安排。”
“第二，协议就是协议。你想走，可以。赔得起违约金，随时请便。赔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就老老实实履行你的义务，少动那些歪心思。”
“第三，” 他操控轮椅向后，拉开了和她的距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冰冷，“你的卡、你的物资、你的‘武器梦’……都建立在你是‘顾太太’的前提下。再让我听到一句‘拿钱走人’……”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柳飘飘蹲在地上，傻眼了。剧本不对啊！不是应该他愧疚难当，或者顺水推舟，然后我趁机敲诈一笔巨款，实现财富自由，潇洒走人吗？怎么变成我赔不起违约金，还得继续当这个憋屈的‘顾太太’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继续胡搅蛮缠，但看着顾烨那张毫无转圜余地的冷脸，以及想到那恐怖的天价违约金……她怂了。
好吧，看来‘拿钱跑路’计划暂时破产。
这病娇，不好糊弄。
白月光好像也没那么大威力？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黑卡物资堡垒还在他手里捏着呢……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撇撇嘴，小声嘟囔：“不给钱就不给钱嘛，凶什么凶……小气鬼！守财奴！活该腿……”
最后几个字在顾烨扫过来的冰冷视线中自动消音。
“滚回你房间去。” 顾烨下了最终命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下午的实践取消。”
柳飘飘：“……” 又禁足！又取消实践！我的‘关照’大业！
她气得跺了跺脚，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硬刚的时候，只能狠狠瞪了顾烨一眼（对方毫无反应），然后像只斗败却又不服气的公鸡，昂着头，气鼓鼓地“滚”回自己房间了。
前厅重归寂静。
顾烨独自坐在轮椅上，看着柳飘飘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刚才她那番“拿钱走人”的言论，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明明知道这女人满嘴跑火车，算计精明，可听到她如此轻易地就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可交易的麻烦”，甚至迫不及待想把他“卖”给乔月换钱……那种莫名的烦躁和怒意，远超他的预期。
乔月……
柳飘飘……
交易……
还有这越来越不安的天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某个没心没肺、贪财怕死的女人竟然真的想“拿钱走人”的……不悦。
柳飘飘，想走？
没那么容易。
这场交易，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
窗外，天色阴沉得可怕，一场暴雨似乎随时要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