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自己房间的。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脏还在“咚咚咚”狂跳,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照着她那张吓得血色全无(刚养回来的好气色又没了)的脸。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完蛋了……” 她双手抱住脑袋,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哀嚎,“事情搞大了!我是不是疯了?我居然拿那么粗的针扎他!那针看着都能给河马打疫苗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向门口,仿佛下一秒顾烨就会破门而入,把她连同她那些偷偷囤的物资一起扔下山。
“他不会真废了吧?流那么多血?不对,好像只冒了一点点血珠……但万一感染了呢?万一伤到神经了呢?那他岂不是更站不起来了?我的金大腿……真要变废铁了?”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亏,“我这不成了自毁长城吗?!柳飘飘啊柳飘飘,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能用那么野的路子呢!至少先拿萝卜练练手啊!”
她在冰凉的地板上坐立不安,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还是受惊过度的蚂蚁)。内心oS疯狂刷屏:
“扫地出门!肯定是扫地出门!协议里有没有‘禁止非法行医及使用违禁医疗器械’这条?肯定有!他那么精明!”
“我的黑卡!我的物资!我的空间!我的末世堡垒!还没捂热乎呢!”
“我才当了几天富太太?屁股都没坐稳!大腿还没抱牢靠,就先被我扎了个窟窿!”
“顾烨那个病娇,睚眦必报!他肯定会报复!会不会把我扔去喂鲨鱼?或者关进地下室和物资作伴?……等等,地下室现在好像是我让人挖的?”
“现在去负荆请罪还有用吗?跪榴莲?跪主板?他会不会让我把那根针……自己扎自己试试?”
就在她脑补出第一百零八种悲惨下场时,门外走廊隐约传来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严肃的交谈声。
柳飘飘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扑到门边,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
“快!少爷房间!”
“医疗组全部上去!”
“陈管家吩咐,立刻检查,全面评估!”
“器械清点,少了一根穿刺针……”
虽然声音刻意压低,但在寂静的夜里和柳飘飘高度紧绷的神经下,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
医疗组上去了!全面检查!器械清点!
柳飘飘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果然!东窗事发!医疗组发现少针了!顾烨肯定告状了!他现在是不是正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气的),指着腿上的针眼,控诉我的暴行?陈管家是不是一脸凝重地记录着我的‘罪证’?
她仿佛已经看到律师带着修改后的协议(增加天价赔偿条款和扫地出门罚则)向她走来的画面。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柳飘飘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新睡衣的裙摆被她攥得皱巴巴,“得想办法!将功补过?怎么补?献上更多灵泉水?他都不知道那玩意存在!主动坦白从宽?说我有神奇药水能治他的腿?那他问我哪来的我怎么解释?说被雷劈出来的?他信吗?不信的话会不会把我当精神病关起来?”
她脑子乱成一锅粥,既怕失去眼前的一切,又担心顾烨真出了什么事(主要担心自己的投资和潜在法律责任)。早知道就不那么激进了!慢慢按摩,细水长流不好吗?贪心不足蛇吞象啊柳飘飘!
她冲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惊慌失措、头发凌乱的女人,努力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
“稳住,柳飘飘,你能行的!你可是社会系高材生(自封)!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虽然声音还在发颤,“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探消息!了解‘敌情’!看看顾烨到底怎么样了,医疗组怎么说,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蹑手蹑脚地再次趴到门边,试图听清外面的动静。但脚步声已经远去,走廊恢复了寂静。这种未知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慌。
此刻,顾烨的主卧里,确实是另一番“兵荒马乱”。
医疗组首席医生带着两个助手,正在紧张地为顾烨做检查。灯光调得很亮,照得顾烨脸色愈发苍白,但他神情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医生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那个小小的针眼(已经止血),消毒,又仔细触诊周围的肌肉和神经反应。越检查,医生的眉头皱得越紧,不是担心伤势,而是……惊讶。
“少爷,” 医生迟疑地开口,“这个穿刺点……位置极其刁钻,深度也远超安全范围,按理说会造成明显的局部血肿和神经刺激症状,甚至可能损伤血管。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不可思议,“您除了最初的刺痛,现在是否有持续的剧痛、麻木或者无力感?”
顾烨的目光落在自己小腿上,感受着那依旧清晰、甚至比之前更活跃的酸麻胀感,以及那种……仿佛被强行“激活”了一部分的奇特知觉。他缓缓摇头:“没有。只有一些……酸胀。”
医生更惊讶了,和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不合常理!那么粗的针,那么深的位置,居然只是轻微酸胀?少爷的体质(或者说少夫人误打误撞的“手法”?)也太奇特了!
陈管家肃立一旁,脸色铁青。他已经从老中医那里知道了事情大概,此刻看着少爷腿上的针眼,后怕不已。少夫人这次,真是太胡闹了!
“少爷,少夫人她……” 陈管家斟酌着开口。
“让她待在自己房间。” 顾烨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另外,”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粗针,“这根针,处理掉。医疗组的器械管理,加强。”
“是。” 陈管家应下,心里却犯嘀咕:就这么……轻拿轻放?关禁闭就完了?按照少爷以往的脾气,少夫人这么胡来,至少也得……
医生完成了检查,恭敬道:“少爷,万幸没有造成严重损伤。针眼需要保持清洁,避免感染。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您最近是否感觉腿部知觉,有……任何不同以往的变化?哪怕是极其细微的?”
顾烨抬眼看医生,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暗。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偶尔,有些麻痒。”
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助手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顾烨和陈管家。
顾烨操控轮椅来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陈管家。”
“少爷。”
“你说,” 顾烨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玩味,“她是真蠢,还是……装蠢?”
陈管家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顾烨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低笑一声:“拿牲口针扎我……柳飘飘,你为了‘治好’我,还真是……不择手段。”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隐约能感觉到力量在汇聚的双腿。
“关她一天。明天早上,让她来见我。”
“另外,她不是想学东西吗?联系一下,找个最好的针灸老师……还有,康复治疗师。要真正顶尖的。”
“尽快。”
陈管家心中一震,立刻应道:“是,少爷。” 内心oS: 少爷这反应……不但不重罚,还要给少夫人请真正的老师?这是……鼓励她继续“深造”?还是……另有用意?
顾烨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房门关上,顾烨独自留在寂静中。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刚刚被扎过的小腿位置,那里还残留着酸胀感,但更深处,是一种新生的、蠢蠢欲动的力量。
“歪打正着……”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情绪翻涌。
“柳飘飘,我们的账,明天再慢慢算。”
“至于你的‘投资’……看来,是时候让你看到点‘回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