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回到书房，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击的节奏略显急促。柳飘飘那句“家里蹲大学社会系”像根羽毛，似有若无地搔刮着他的疑虑。
他按下内部通讯：“陈管家。”
几乎下一秒，陈管家就出现在门口，仿佛随时待命：“少爷。”
顾烨没抬头，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平淡：“去查查，柳飘飘说的那个‘家里蹲大学’，具体是什么地方，什么背景。”
陈管家：“……” 他罕见地沉默了两秒，脸上惯有的冷静表情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家里蹲大学？这从何查起？难道真是字面意思的……在家蹲着？
但他毕竟是专业管家，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道：“好的，少爷。” 内心oS： 少夫人，您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调查难度，堪比大海捞针……还是根不存在的针。
顾烨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查查她本人。越详细越好。从她遇到顾珩之前开始。”
“明白。” 陈管家领命退下，转身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从哪个维度入手，才能把这个“家里蹲大学”的调查报告写得既真实可信，又不至于让少爷觉得他在敷衍。
而事件的核心人物——柳飘飘女士，则完全没把自己随口胡诌的“学历”放在心上。她正躺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一边用灵泉空间里新摘的（她用意识“摘”的）虚拟小黄瓜（想象版）敷脸，一边刷着平板电脑上的最新物资到货清单，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是柳飘飘的人生信条（之一）。反正黑卡在手，物资我有，灵泉在脑，美貌我有，病娇老公……暂时也跑不了。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晚餐时，她胃口极好，对着满桌精致菜肴大快朵颐，还不忘点评：“这个龙虾烩饭味道不错，就是量少了点，以后可以让厨房多做两份当夜宵储备……哎，老公，你怎么吃这么少？不合胃口？”
顾烨看着对面腮帮子鼓鼓、眼睛放光、仿佛在吃最后一顿的柳飘飘，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淡淡开口：
“柳飘飘，我现在有点怀疑，”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当初答应顾珩那个提议，是不是个错误。”
柳飘飘咀嚼的动作一顿，警觉地抬头：“嗯？老公你什么意思？后悔娶我了？我跟你说，货物既出，概不退换啊！协议都签了！” 内心oS： 想反悔？没门！我的黑卡我的物资我的灵泉空间启动资金！
顾烨看着她瞬间进入“护食”状态的炸毛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但语气依旧平稳：“我的意思是，你这性子，要是不把绳子拉紧点……” 他微微倾身，看着她，“我怀疑你能直接窜上天。”
柳飘飘眨眨眼，咽下嘴里的食物，非但没被吓住，反而眼睛“唰”地亮了，身体前倾，满脸兴奋：
“上天？上天也不是不行啊老公！咱们可以考虑买架私人飞机啊！你看，这多方便！万一以后想出国……呃，我是说万一想紧急转移，或者空中考察什么的，有自己的飞机多安全多快捷！”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开始规划：“最好是那种能垂直起降的，这样咱们山上也能停！续航要久，装货空间要大！对了，老公，你会开飞机吗？要不你教教我？” 她忽然想起顾烨的腿，立刻改口，“哦，你不行……那给我找个教练！我学东西贼快的！保证一个月……不，半个月拿下驾照！”
她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补充道：“教练最好找个帅一点的，年轻力壮，眼神好，脾气耐心……这样我学得更快，更有动力！毕竟，学习环境很重要嘛！”
顾烨：“……”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看向柳飘飘的眼神瞬间冷了好几度。上天？私人飞机？帅教练？还学得更快更有动力？
他放下水杯，玻璃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盯着柳飘飘，缓缓吐出几个字，语气危险：
“柳飘飘，你真是……蹬鼻子上脸。”
柳飘飘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但想到私人飞机在末世可能的战略价值（以及帅教练的养眼价值），还是梗着脖子，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未雨绸缪，拓展技能树嘛……多一项技能，多一份安全……帅教练那是为了提高学习效率，属于合理要求……”
顾烨没再说话，只是用那种“我看透你了”的眼神看了她半晌，直到把她看得讪讪低头继续扒饭，才收回目光，操控轮椅离开了餐厅。
内心oS： 私人飞机？帅教练？柳飘飘，你的“末世准备”清单里，是不是还得加上“空中后宫”？
当晚，夜深人静。
书房里，顾烨看着陈管家呈上来的、薄薄两页纸的初步调查报告。关于“家里蹲大学”的部分，陈管家写得十分艺术化，概括为“非传统教学机构，注重社会实践与个人能动性培养”，算是给足了少夫人面子。
而关于柳飘飘本人的部分，虽然时间仓促，但核心信息已然清晰。
柳飘飘，21岁。18岁时因家庭重大变故（父母意外双亡，留下债务纠纷）被迫辍学。此后，辗转打工，生活拮据，直到三年前因容貌与苏蔓有几分相似，被顾珩看中，留在身边。
报告很简短，没有更多细节。但“18岁辍学”、“父母双亡”、“债务纠纷”、“生活拮据”这几个词，像几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柳飘飘平日里那层没心没肺、贪财耍宝的表象。
顾烨捏着那两页纸，许久没有动作。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寂寥的轮廓。
他想起了她醒来时对着镜子为脸痛哭的滑稽样子，想起了她为了要钱要物资绞尽脑汁的算计模样，想起了她每晚一边抱怨一边给他按摩的固执，想起了她畅想“十个八个男模”时眼里的光（虽然是气人的光）……
也想起了她昏迷三天后，那生机勃勃、超乎常理的恢复速度。以及，自己双腿那微弱却真实回归的知觉。
一个18岁就失去一切、挣扎求生的女孩，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满嘴跑火车、贪财怕死却又莫名坚韧、甚至可能藏着惊天秘密的柳飘飘？
那些“家里蹲大学社会系”的胡话，那些夸张离谱的要求，那些没心没肺的笑容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去和……对未来的极度不安？
顾烨将报告锁进抽屉。他忽然觉得，查清她的秘密固然重要，但或许，看着她继续“蹬鼻子上脸”，看着她为了那个只有她自己坚信的“末世”而折腾，看着她在这座逐渐被她改造成堡垒的山顶，鲜活地、闹腾地存在下去……
似乎，也不错。
至少，比死气沉沉好。
至于私人飞机和帅教练？顾烨冷笑一声。
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