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云雾中穿行,时隐时现,如同仙境漫游。
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红墙金瓦建筑群出现在苍翠山间时,五台山台怀镇到了。
梵音隐约,檀香随风飘来,一种庄严、肃穆、出尘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众人。
他们首先登临菩萨顶。长长的、陡峭的石阶向上延伸,仿佛直通云端。
小兕子一开始还蹦蹦跳跳,嘴里数着台阶,可没过多久,小腿就开始发酸,小嘴也微微喘气。
但她好强,不肯让人背,非要自己走,小短腿努力地一级一级往上迈,小脸憋得通红。
唐阳也不勉强,只是放慢脚步陪在她身边。李承乾和汝南等人也稳步上行,感受着这朝圣之路的艰辛与虔诚。
终于登上菩萨顶,视野骤然开阔。殿宇巍峨,香火鼎盛,巨大的香炉里烟雾缭绕,许多信众正在虔诚礼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味。
小兕子喘匀了气,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看到人们或跪拜,或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她眨巴着大眼睛,有些不解,又有些被这种肃穆的气氛感染,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拉着唐阳的衣角问:“小囔君,他们都在跟菩萨说话吗?菩萨听得见吗?”
“他们是在祈求菩萨保佑,或者诉说心愿。心诚则灵。” 唐阳道。
“哦。” 小兕子点点头,看着那些神情专注的人们,小脑袋瓜转了转,忽然拉着唐阳的手,走到大殿前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并未进入大殿内部),仰着小脸,看着里面庄严肃穆的佛像,然后——她松开了唐阳的手。
只见小丫头站得笔直(虽然因为个头矮,这“笔直”也有限),然后双手抱拳,像个小侠客一样,对着大殿方向,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清了清嗓子,用她能发出的最“庄重”的声音说道:
“文殊菩萨你好,窝是李明达,小名兕子,从长安来的。窝不是来求你让窝变聪明的——虽然能变聪明点背书快也好——窝主要是来跟你说说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表情认真得可爱:
“窝的阿耶和阿娘是天下最好最好的人,你要保佑他们身体一直棒棒的,天天都开心,不要老是操心。窝的太子阿兄是储君,要管好多事,你要保佑他顺顺利利的,少生点气(虽然他有时候对窝也挺凶的)。窝的城阳阿姐、汝南阿姐、临川阿姐、金山阿姐,还有晋安阿姐、安康,新兴,糖糖妹妹,还有好多好多阿兄阿姐,你都要保佑他们平平安安,想玩的时候都能玩,想吃的时候都有好吃的。”
“还有波波老师,他懂好多好多东西,你要保佑他……嗯,保佑他一直能教窝好玩的东西。还有小囔君,”
她回头看了一眼唐阳,大眼睛弯了弯,“小囔君经常带窝出来玩,吃好多好多好吃的,你要保佑小囔君……嗯,保佑他想去哪里玩都能带着窝一起去,窝想吃什么好吃的,小囔君也都能让窝吃到!”
“还有窝的布老虎阿黄,你要保佑它不要再被窝玩掉耳朵了……哦对了,还有昨天那个卖糖画的老爷爷,他画的糖凤凰可好看了,你要保佑他生意好好,天天有人买他的糖画……”
她掰着手指,从亲人到老师,从玩伴(布老虎)到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事无巨细,絮絮叨叨,足足说了好几分钟,语气与其说是祈求,不如说是在“通知”或者“委托”菩萨——这是她的亲人朋友,你帮忙照看着点。
唯独说到自己时,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窝能变聪明点,背书快也好,可是窝命由窝不由天哒”,仿佛那只是顺带一提的小事,成不成都没关系。
旁边的李承乾、几个公主,以及唐阳,都静静地听着。听着这小丫头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将她在乎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郑重其事地“托付”给菩萨。
她没有为自己求富贵,没有为自己求长生,甚至没有为自己求更多玩耍的时间(这大概是她内心最深切的渴望之一),只是单纯地希望她在乎的人都好。那份童真而温暖的赤子之心,让听者动容。
末了,小兕子似乎觉得“通知”完毕,又像模像样地抱了抱拳,总结道:“嗯,差不多就这些啦!菩萨你记好了哦!要是忙不过来……也没关系,窝会自己想办法哒!窝命由窝不由天,窝很厉害的!”
最后这句“窝很厉害的”,语气里充满了孩童特有的、理所当然的自信。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长长舒了口气,转过身,小脸上带着轻松和一丝完成“任务”的小得意,完全不是寻常信众那种虔诚祈求后的模样。
城阳忍不住把她拉到身边,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跟菩萨说话也这么没大没小。”
小兕子理直气壮:“窝很有礼貌呀!窝都作揖了!窝是让他帮忙,又不是求他。阿娘说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实在做不到再找人帮忙。窝的事情,窝能自己想办法,小囔君都告诉过窝哒,窝命由窝不由天哒!菩萨那么忙,要管那么多人,窝就是跟他说一声,能帮就帮,不能帮窝就自己来!”
这番“窝命由窝不由天”的豪言壮语,配上她那张稚气满满、一本正经的小脸,让李承乾都忍不住弯了嘴角,摇头轻叹:“歪理一大堆。”
唐阳则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孩子,看似懵懂,内心却自有一份不依赖外物、蓬勃生长的力量,或许,这就是她最珍贵的天性吧。
在菩萨顶感受了香火鼎盛,众人又前往殊像寺,瞻仰了全山最高大的文殊菩萨像。
那庄严慈悲、俯视众生的巨大塑像,再次让小兕子震撼地张大了嘴巴。但这次,她没有再“通知”什么,只是仰着小脑袋,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对唐阳说:“这个菩萨好大呀……他肯定能听到很多人说话。窝刚才说的,他要是没空,这个大的菩萨说不定有空听见。” 逻辑依然清奇,但那份希望“被听见”的、对亲人的关切,却是真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