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小兕子所在的室内传来响动。
小丫头补足了觉，精力恢复，立刻生龙活虎地跑了出来，一看到大厅里的兄姐们，顿时眼睛放光，精神抖擞。
“太子阿兄！三皇兄！四皇兄！六皇兄！阿姐！”她挨个叫了一遍，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宣布，
“窝回来啦！外面可好玩啦！窝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事情要跟你们说！对了，窝还有礼物！好多礼物！”
她这副急于炫耀的小模样，把大家都逗乐了。
李承乾笑着把她抱到中间一张软椅上坐好：“好，好，我们的小功臣回来了。不急，慢慢说，我们都听着呢。”
小兕子哪里坐得住，她站在软椅上，手舞足蹈，开始了她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偶尔还夹杂着夸张肢体动作的“河南见闻报告会”。
“窝们先去看了大佛！石头刻的！好——高好大！”她踮起脚尖，使劲伸长手臂比划，“耳朵有这~么长！手指头有这~么粗！就在山上，好多好多洞洞，里面都是佛佛……”
她记起唐阳的叮嘱，含糊了一下，“……石头像。可威严啦！但是窝没拜！”她小胸脯一挺，带着点小得意，“窝还大声说了，窝命由窝不由天！石头的，拜了没用！”
留下的大唐众人反应，既觉童言无忌有趣，又隐隐感到这想法背后有种陌生的冲击力。
李承乾与李恪交换了一个眼神，若有所思。
“然后窝们去吃了洛阳水席！好多好多碗，一直上菜！有像牡丹花一样的菜，甜甜的，有好多肉的汤，汤特别好喝！还有亮晶晶像红宝石的番薯……”说到吃的，小兕子更是唾液分泌加速，描述得活灵活现，仿佛那些菜肴就在眼前，引得同样喜欢好吃的李愔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接着是开封的繁华，杂耍、喷火、抛绣球，小兕子重点强调绣球没抛给她，但唐阳给买了更好的，以及灌汤包。
说到灌汤包，她咯咯笑起来，指着刚洗漱完走过来的李泰：“李泰阿兄吃的时候，被窝不小心溅了一脸汤！哈哈哈哈哈！”她毫无顾忌地大笑，还模仿汤汁飞溅的声音和动作。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李泰，李泰面不改色，只在妹妹过于夸张的模仿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反应让李承乾等人也忍不住笑起来，气氛轻松不少。
“窝们还去了少林寺！那里面有好多会武功的和尚！”小兕子拿起她一直攥在手里的小僧棍，呼呼哈哈地比划着，
“他们可厉害啦！跳得高，打得碎大石头，还能用肚子顶尖尖的叉子！窝想学，可是他们嫌窝小，不肯教。”
她撇撇嘴，但马上又挥舞着小棍子，“不过窝有这个！窝可以自己练！等窝长大了，就像他们一样厉害，不，窝要比他们还厉害！”
“对了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窝还听说，那里的和尚，以前还救过父皇！十三个拿棍子的和尚！把追父皇的坏人打跑了！”
这话一出，留下的大唐众人皆是一愣。十三棍僧救唐王？这传说他们也有所耳闻，但多为民间话本杂谈，正史并无记载。
没想到小兕子出去一趟，竟把这个也打听来了，还问得如此具体。
“兕子，此乃民间传说，未必是真。”李承乾温和地解释道。
“可外面的人都这么说呀！”小兕子睁大眼睛，“窝还问了李泰阿兄，他说他不知道，让窝回来问父皇。”她看向刚从河南回来的李泰，后者微微点头。
“等回去，窝一定要问问父皇！”小兕子握着小拳头，一副不弄清楚不罢休的样子。
接着，她讲到了红旗渠和郭亮村挂壁公路。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是单纯的兴奋和好玩，而是带上了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的震撼与敬畏。
“……那水渠，在好高好高的悬崖上，像一条带子挂在那里！水在里面流！路也是，在笔直笔直的石头山上挖出来的，旁边就是看不见底的深洞洞！”
她的小手比划着悬崖的陡峭，深渊的可怕，“是好多好多叔叔伯伯，用锤子，用铁钉子（她记不清钢钎），一下一下，在石头上敲出来的！敲了好多年！小囔君说，这叫‘人定胜天’！”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感受，小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窝觉得，他们好厉害！比会武功的和尚厉害，比大石佛也厉害！他们不怕高，不怕石头硬，硬是把水引过来，把路修通了！窝……窝好像有点明白了。”
“兕子，你明白了什么？”李承乾轻声问。
小兕子想了想，努力组织语言：“窝明白……光说不算，还得像他们那样，真的去做，要不怕辛苦，才能做成很难很难的事情。就像……就像窝要自己吃饭，自己走路，自己才能厉害起来！”她还是习惯性地联系到自己的“窝命由窝”。
这番稚气却透着认真感悟的话语，让在场听讲的年纪大的皇子公主们沉默了片刻。他们远比小兕子年长，读过更多书，明白更多道理，但此刻从一个三岁孩童口中，听到对“人定胜天”如此质朴而切身的理解，心中受到的触动，或许比听到任何大道理都更深刻。
那不仅仅是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凿山引水”，那是由无数血肉之躯，在绝境中创造的、真实可感的奇迹。
小兕子讲得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然后又兴高采烈地开始分发礼物。
给李承乾的“猫头鹰”书签，给李恪的洛阳特色毛笔，给李治的嵩山松烟墨，给高阳的少林寺武术小人偶，其他公主的开封刺绣丝帕和牡丹香膏……每一样礼物，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并能说出是在哪里买的，为什么要选这个，虽然理由常常让人忍俊不禁（比如给李恪选毛笔是因为“三皇兄写字好看，这个毛毛软”）。
收到礼物的兄姐们都笑着道谢，高阳更是迫不及待地摆弄起那个人偶。
看着妹妹那因分享而快乐发光的笑脸，听着她叽叽喳喳讲述挑选礼物的“艰难历程”（其实大多是她自己觉得好玩），一种温馨的、属于家人间的情感在空间中流淌。
“对了对了！还有给糖糖妹妹的！”小兕子想起最重要的部分，跑到那堆婴幼儿用品前，开始如数家珍地展示：会响的摇铃，软软的兔子玩偶，会唱歌的小海马，彩色的小袜子，绣着草莓的围兜……
“妹妹一定喜欢！等她长大了，还能玩这个，玩那个……”她规划着妹妹的成长，仿佛要把所有好东西一下子都给妹妹。
看着她那副“宠妹狂魔”的小模样，大家都笑了起来。长乐搂住妹妹，亲了亲她的发顶：“兕子真是个好阿姐。”
小兕子骄傲地扬起小下巴：“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