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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彻底看清了这条路的轮廓:参悟大道不过是护道的手段。
最初的阶段凝结道果,中期追求浑然一体,并寻索道统。
至于后期,自然是种子成熟,破壳而出,跨越界限。
“这是中超脱的境界,也是大超脱的基石。在此之上,再配上钥匙……”
他凝视着识海深处那枚缓缓转动的珠子,自己已经具备了所有条件。
但这只是超脱的道路,对实力的提升并无直接助益。
这个境界最终的目的,是令道种成熟,实现超脱。
战力强弱,仍取决于对大道的领悟深浅,拥有多少道力。
又是一声轻响。
“又失败了。除了主星,其余八万四千辅星就无法承载法则吗?”
他眉间微蹙,那枚珠子旋转得更快了,一种种可能性被排除。
无数解决之法浮现心头,又被他逐一否定。
到了如今的层次,以往推演出来看似完美的 ** ,落在他眼中却处处是破绽。
星辰涅盘法,耗时太久,至少要三个元会才能练成。
吞星纳神功需吞噬整片星域,会招致滔天罪业,不可取。
直到,他看见了一条可行的路。
“混沌魔神的精血能承受法则重压,以之洗练肉身,可增强星辰根基。”
他摊开手掌,六滴暗红色的血珠在掌心盘旋。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什么样的魔神精血,比得上盘古之血?”
他张口,将一滴血珠吞入。
血珠入腹的刹那,化作绯红的雾气弥漫周身。
那些破碎的星辰吸入雾气,瞬间重新凝聚,散发出永恒不灭的气息。
指尖掐进掌心,渗出的不是血,是细碎的星芒。他睁开眼,眼底映出的不是光,是无数尚未成形的法则漩涡,彼此撕扯、吞噬。“一滴……远远不够。”声音很低,像从骨骼缝隙里挤出来。
他咽下了第二滴。
那不是吞咽,是引燃。躯壳之内,八万四千个原本沉寂的角落同时爆开无声的轰鸣。星辰不再是点缀在窍穴的光点,它们活了,开始沿着血脉的轨迹奔流,每一次冲刷都撕开旧的经络,又用冰冷的光织出新的。皮肤之下,锁链的虚影时隐时现,不是束缚,是正在成形的、秩序的骨架。
旧的容器正在裂开。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那些奔流的星光将记忆深处的残章断片冲刷出来,在意识的暗处碰撞、拼接。某种更庞大、更贪婪的框架正在生成,它需要更多,需要吞噬光,吞噬法则,吞噬……混沌本身。
于是,他张开了口。不是呼吸,是吞噬。域外与混沌接壤的边际,无形的浪潮被蛮横地扯动,向着一个点疯狂坍缩。若非此地本就是世界的边缘,这贪婪的 ** ,足以让洪荒的根基都开始摇晃。
金鳌岛上,论道的声音戛然而止。
六道目光,穿透了重重空间,落向那片星辰寂灭又重生的天外。接引与准提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便迅速分开。那一眼里,没有言语,只有一声沉到心底、再也浮不起来的叹息。某些刚刚萌发的念头,还未见光,便已自行掐断了茎秆。脱离?分走气运?念头刚起,脊背便掠过一丝寒意,仿佛已经预见到某种永无止境的、循环的“打磨”。
“万年?”太上老子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或许都用不了。他便能走到我们都看不见的地方去了。”话里听不出嫉妒,只有一种深秋目睹万物凋零般的了然,以及这了然之下,一丝极难察觉的滞涩。
元始天尊没有接话。他转向身侧,袍袖拂过玉磬,发出清越却短促的一响。“通天,”他问,目光如炬,“你先前所言,以剑破万道,化大道为锋刃,究竟是何境界?与那域外魔神一战,你分明处处占优,为何斩他不下?”
通天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他惯常的洒脱收敛了,眉宇间凝起剑锋般的专注。“大道领悟?法则精妙?”他哼了一声,并非不屑,更像是对某种困境的叩问,“那独眼的魔神,骑跨八足怪马,他的‘道’粗糙、蛮横,毫无精巧可言。可我的剑,斩得开法则的丝线,却斩不断他那股……那股纯粹到只剩下‘存在’本身的意志。他的道,就是他自己,浑然一块,没有缝隙。”
碧游宫的上空,龙与凤的影子交错盘旋。那些并非真实的生灵,而是道韵碰撞时,天地自发显化的痕迹。祥云聚了又散,偶尔有雷霆般的闷响从宫殿深处滚出,震得云气翻涌。
宫门之外,黑压压坐满了身影。他们屏息凝神,捕捉着每一缕从门缝里逸散出来的声音。有时是清泉流淌般的絮语,听着便觉心神宁定;有时却像金铁骤然相击,刺得人耳膜生疼。可没有谁愿意挪开半步。能亲耳听见几位圣人争执大道,这样的机缘,或许一生也只有这一次。
宫殿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
接引道人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着,仿佛有无数个重叠的、颤动的世界正在生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幻的回响:“既然无法彻底抹去隔阂,何不将它们分开安置?每一条大道,便是一个 ** 的阵眼,三千大道,便是三千个世界的基石。”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其他几张面孔,那些细微的涟漪,正是他道韵的延伸。
“分开?”元始天尊端坐着,袍服上的纹路似乎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他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那些虚幻的涟漪。“大道岂能平等?总需有一道至高,统御其余。便如人间有君王,方能定鼎乾坤,令行禁止。”他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周遭那些纷乱的异象便为之一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规整。
“荒谬!”接引的脸涨红了,那些颤动的世界骤然变得激烈,“大道生于混沌,本无高下!强行分出尊卑,才是悖逆了根本!”
坐在另一侧的太上,仿佛没有听见这些争执。他面前悬浮着一团缓缓旋转的气,一半明,一半暗。无数细若游丝的光痕,正从四面八方被牵引过来,投入这明暗之中,消弭了原本的形态。“万法皆可归入阴阳,”他缓缓开口,那团气随之膨胀、收缩,“相生,亦相克。以此为基,便可承载所有。”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清越的剑鸣陡然响起!
通天道人不知何时已离了座席,一柄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光影。剑光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流转之意,仿佛在演绎着某种至理。“看见了么?”他的声音透过剑光传来,“何须统御,何须归化?大道便在‘截’处!截取一线生机,演化无穷可能!”剑影所过之处,元始天尊带来的肃穆秩序,接引道人幻化的重叠世界,甚至太上那旋转的阴阳,都被轻轻荡开,却又奇异地共存下来。
一直 ** 的女娲,此时也抬起了手。一幅画卷在她身前无声展开,起初只是朦胧的山川轮廓,随即,其中仿佛有生命在萌动,有风雨在交替,有星辰在隐现。她并未说话,只是让那画卷中的景象自行演变,每一种变化,都对应着一条大道的生发与沉寂。
道音在碰撞。相合时,殿内的梁柱间竟有点点晶莹的光斑凝结、飘落,如同虚幻的花雨;相悖时,则爆开一团团无声的波纹,震得四周光影乱颤。
就在这纷乱而宏大的景象中,远天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一条鳞爪俱全的黄龙破云而来,龙背上站着十余道身影,为首的几个,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期盼。他们远远望见碧游宫上空的种种异象,速度便又快了几分,径直朝着宫前那片坐满了人的广场落去。
阐教大阵开启时,所有同门都已聚齐。
黄龙真人刚要开口唤截教的道友,金鳌岛的屏障却自行消散了,里面传来一道带着倦意的声响。
“自己进来寻位置坐,没空招待。”
多宝的嗓音让阐教众人脸上有些发烫,谁也没辩解,只默默走入阵中找了地方坐下。
阵法撤去的刹那,圣人讲道引发的天地异象再也藏不住了。
天庭里,玉帝与王母对视一瞬。
“朕要去寻通天师兄说些事情,你可要同行?”
王母没答话,伸手握住玉帝的手腕,低声道:“现在就走。”
万寿山五庄观内,镇元子望着那株已无一片叶子的人参果树,终于狠下心。
“童子,取我存的灵果与道酒来。”
血海翻涌,北冥震荡,一片片洪荒碎片之中,陆续有身影踏出闭关之地。
所有的方向,都指向东海那座岛。
金鳌岛的阵法彻底合拢了。
岛上处处是人,或立或坐,或悬在半空,三界里叫得出名号的大能几乎全到了这里。
碧游宫的宫门忽然被撞开,一道身影倒飞而出,落地时喷出一口鲜血。
鲲鹏抹去唇边血迹,眼中却亮得骇人,他走到一旁盘膝坐下,仿佛刚才那一下根本不值一提。
冥河老祖此时站了起来,擦净嘴角,脚下红莲燃起业火,头顶悬着一面水纹流转的玄旗。
“天地之间,唯有杀可涤净罪孽,斩尽恶业,方能还乾坤清明。”
他迈步再次踏入宫门。
里面立刻传来诘问之声,如同钟鸣:“何谓杀道?”
“杀凡,杀圣,杀天道!”
“谬矣。大道之行,岂能只凭杀伐?当以教化为先。”
争辩声又一次响起。
与圣人论道,既是机缘,也是劫难。
大道相冲时,若自身之道被圣人之道彻底压制,便会沦为对方的道奴——从此失去本我,一切言行皆以圣人之道为圭臬。